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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大口大口吃

元老院的牛马(新人报到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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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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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5 15:44:35 | 显示全部楼层
薛维尼手搓的,只送给几个朋友品鉴,还没有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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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化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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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5 16:24:38 | 显示全部楼层
已经量产了啊,在凯旋那部分,谭双喜他们在酒店里都能买到大瓶的薛子良白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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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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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5 16:25:07 | 显示全部楼层
康群端起自己的杯子,也抿了一口。酒确实酸,酸得牙齿发紧,仔细品品,有一股回甘慢慢从舌根返上来。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以前不想说。”她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动作很自然,筷子稳稳地越过桌面,落在他的碗边,好像刚才讲的是别人的事。“想起这些就心疼。现在日子好了,说说也没什么。”

康群看着那块红烧肉,酱汁在白米饭上洇开了一小片。他夹起来咬了一口,肥肉入口即化,瘦肉炖得刚好,入味足。

两人默默吃了一阵饭,窗外路灯亮起来了,橙黄色的光照在楼下的砂石路上。远处有人在收晾晒的被子,传来竹竿碰撞的声响。

“学校里面,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康群先开了口。

“大家天天加班。”李老师放下筷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酒,把白天听来的话整理了一下。“整训的事传达到学校,光是学习讨论就开了三个晚上。张老师说累倒不怕,就怕讨论的时候说错话。”她模仿张老师的语气,带了一点自嘲的笑意。

康群夹了一块豆腐,豆腐炖得嫩,筷子一用力就裂开了。“还没正式开始呢,各部门还在讨论方案。基层自己先学起来也好,但不要搞成负担。”

李老师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酒。这一口下去,酒意上来了,脸颊上微微泛了一层红,像抹了淡胭脂。

“您明天还得去办公室?”

“上午去一趟,杜雯那边有个修改意见要碰。下午没事。”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筷子搁在碗上,才接下去说,“东门市那家82号店,你上次不是说想去看看衣服?明天下午去看看。”

李老师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住一个笑。“那件呢子大衣我上星期自己去看了,没试。”

“为什么?”

“等您一起去。”她低头喝汤,勺子在碗里轻轻搅了搅,汤面上的一星油花被搅散了。“我一个人去,店员老跟着我。一点都不自在,好像怕我偷东西似的。”

康群没接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他等她把汤喝完,才说:“店里的服务就是这样的,她跟着你,对你看上的东西随时解说呢。买完东西,晚上去看场话剧?听说文工团最近排了个新剧。”

“《考验》。”李老师脱口而出,筷子差点碰翻碗边的勺子,她伸手扶住,语速快了几拍,“我们学校有个老师看了排练,说特别感人——讲一个干部在敌人面前不叛变,受尽了酷刑,最后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浑身是伤,浑身是血,但就是不肯上担架,一定要坚持汇报完敌情才肯走。”她说到“浑身是血”的时候加重了语气,眼睛亮亮的。

“戏剧效果。”康群说。

“您去不去?”

“去。不过我提醒你,上次看《曙光》你哭了两场。”

“那是因为演得好。”她把碗放下,下巴微微扬起,理直气壮。

吃完饭,李老师洗碗,康群擦桌子。水龙头开得不大,水流声细细的,碗碟碰撞的声音很轻。他把枇杷洗了一碗放在桌上,黄澄澄的果子上挂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酒瓶里还剩小半瓶,他没往柜子里收,就搁在桌角,酒标朝外,那几个潦草的字正好对着窗户。

李老师擦了手坐下,拿起一个枇杷剥了皮,果肉是淡黄色的,汁水顺着指尖淌了一滴。她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来。“枇杷很甜。”她把剥好的另一半递过来,康群摇了摇头,她便自己吃了,腮帮子鼓了一下。

桌上那本汉语教材还摊开着,翻在第十二课的位置,页脚有些卷边了。康群帮她合上,夹了一张纸条在读到的那一页。纸条是从桌角撕下来的日历纸,背面空白。

天完全黑了。两个人坐在桌边,酒瓶里的酒又倒出了小半杯。李老师端着杯子慢慢抿,脸颊的红比刚才深了些,从胭脂红变成了晚霞红。她拿出学生的作业本批改——一本田字格,铅笔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口”字写得像个圆圈——康群在一旁看他从办公室带回的总结,翻纸的声音沙沙的。屋子里只有翻纸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偶尔从隔壁传来模糊的声音,以及楼下哪户人家关窗子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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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6 12:33:58 | 显示全部楼层
薛子良牌,1634年。在冰箱里存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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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6 12:35:47 | 显示全部楼层
过了一阵,她忽然开口,手里的铅笔没停:“张老师问我,康委员平时在家什么样。”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平时不在家。”她把一个错字圈上,铅笔尖顿了顿,那个圈没有合拢,留了一个小小的豁口。“她又问,那他在家什么样。我说,就这样。”

康群从报告上抬起眼。她没有看他,继续低头改作业,但端酒杯的手停在嘴边,好像那句话比酒更让她犹豫。酒杯在她嘴边停了好一会儿,她才抿了一口。

“金拱门也是张老师跟你说的?”

她嗯了一声,目光还落在作业本上。“她说东门市新开了一家餐厅,卖的叫什么汉堡包,还有一个叫可乐的东西,黑乎乎的冒泡泡。她说挺贵的,一份要几毛钱。我说我没吃过。她就笑我,说康委员没带您去过?”她说到这里,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周日,看完话剧顺路。”

铅笔尖在纸上继续走,错字的圈画得比刚才圆了一点,是一个很完整的圆。

灯光落在她脸上,侧脸红扑扑的,不知是酒意还是灯光。她低下头改作业的时候,有一缕头发从耳朵后面滑下来,垂在脸颊旁边。

“康老师。”

“嗯?”

“枇杷很甜。”

康群没抬头,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他翻过一页报告,继续往下看。

窗外,百仞的夜安静下来。远处有一列小火车进站,汽笛短促地响了一声,然后一切都归于寂静。桌上的酒瓶里,暗红色的液体在瓶底微微晃了一下,灯光穿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红色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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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6 21:31:47 | 显示全部楼层
金拱门是笔误,应该是牡丹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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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7 17:09:23 | 显示全部楼层
近半年来,执委会第一次在百仞城办公楼三层召开了一次闭门会议。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海南岛和两广地区的军用地图。窗外的树叶被午后的热风吹得沙沙响,但窗户关着——不是因为怕热,是因为今天的讨论非常重要。

萧子山比其他人早到了半小时。他亲自检查了会议室的窗户,确认整层楼里没有归化民秘书逗留,又在每个座位前摆好了茶水和新印出来的会议材料。材料封面上印着两行字:魏爱文、康群提交的提案正文,下方则是钱水廷以海南大区区长身份提交的补充意见书。这个文件组合本身就是今天会议的议程:先谈要不要推,再谈怎么推,最后谈海南怎么先行一步。

文德嗣最先到。他前天刚从广州回来,皮肤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很好。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萧子山的布置,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往主位走——两广战役后他卸下了执委会主席的担子,现在是大区之长,今天这个会是作为广东大区代表列席。他在长桌右侧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材料开始看。

马千瞩第二个到。他扫了一眼座位安排——长桌一端正中的主位空着,那里还没有人坐。他马千瞩的名字牌在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他没说话,坐下,翻开材料,眉头微微拧着。

王洛宾是第三个到的。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进门时朝萧子山点了点头,在主位坐下。他没有马上翻材料,而是先扫了一圈空着的座位,目光在每个名牌上停了片刻,然后摘下钢笔帽,在笔记本第一行写了今天的日期。

其他人陆续到齐。钱水廷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沓文件,搁在手边,在王洛宾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吴南海端着他的搪瓷缸子进来,里面泡着南海农庄自产的凉茶,跟冉耀打了个招呼。何鸣和邬德几乎同时进门,两个人都穿着军便服,何鸣坐在钱水廷旁边,邬德坐在马千瞩旁边。陈海阳在会议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进来——海军的人参加这种以陆军整训经验为蓝本的会,多少有些不自在。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侧脸对着海图。司凯德是最后一个到的,手里还攥着一份电报,走路带风,门也没关严,还是冉耀起身替他关的。

马甲进来时,手里夹着一本薄薄的司法案例汇编,朝王洛宾的方向微微颔首,在冉耀旁边落座。时袅仁跟在马甲后面,脸色不太好,白大褂换成了便装,坐下之后谁也不看,兀自翻着材料,翻得很用力。于鄂水最后进来,谁也没惊动,在长桌末端的角落里坐下,面前什么材料也没摆,只放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像是来听课的。

裔凡比于鄂水早到一会儿,坐在马甲侧后方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他是财政总监部的代表——程栋在广州脱不开身,南方财政架构正在重组,走不了,派他来列席。裔凡没有跟任何人寒暄,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像是来旁听的,又像是在等什么。

长桌两侧坐满了。王洛宾居中,左手边依次是马千瞩、邬德、展无涯、司凯德、时袅仁;右手边依次是钱水廷、何鸣、吴南海、陈海阳、冉耀、马甲。文德嗣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不属于任何一侧的序列。于鄂水坐在最末端。裔凡坐在靠墙的位置,不在长桌边上,但谁都知道他在。萧子山在长桌侧位,面前摊着会议记录本,这个位置能观察到所有人的表情。

王洛宾环视了一圈,确认该到的人都到了。

“必须把大家约着一起开个会,有些事不能再等了。魏爱文和康群搞了个整训提案,钱水廷又在这个基础上提了海南的试点方案。牵涉的部门多,涉及的政策面广,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先把该说透的话说透。”王洛宾开门见山,语气不疾不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钱水廷。“老钱,你先说。你那份补充意见书我看了,但在座的有些人还没看过。”

钱水廷站起来,把一份复写稿推到桌子中央。他没有念稿子,直接讲。他的开场白先落在了一个更大的背景上——两广战役打完之后的形势。

“我先交个底。”他说,“两广战役告一段落,执委会定下了先南后北的战略。这件事在座的各位都参与了决策——我们暂时不北上中原,不走大运河,不去跟崇祯、李自成和皇太极搅在一起。做什么?引两广、山东、东北、朝鲜的难民去东南亚拓荒,挖矿,同时在两广、海南、台湾扎根深耕,把我们的基本盘做扎实。这是经过执委会反复讨论的。”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钱水廷顿了顿,“先南后北一定,两广成为占领区内的战略高点,越南高歌猛进,资源大量往那边倾斜。这种情况下,怎么定位海南?我是海南大区区长,这个问题我必须回答。”

他的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海南建省早,从汉代就设郡县,开发成熟度远高于当时的台湾。穿越前我们反复讨论过为什么选临高——远离明朝政治中心,明朝势力相对薄弱,历史上没有大的自然灾害和战争破坏,有大海做天然屏障,又处在东亚贸易的节点上。这些条件,是我们十年前做出选择的基础。十年后,海南大区又有了教育、科技和工业基础,这是我们比两广优越的底子。但光有底子不够。如果海南只是留守处、后方仓库,那它永远只是两广的补给站,成不了首都和人才输出基地。”

他话锋一转:“魏爱文和康群的整训提案,给了我一个思路。他们在教导营搞的那一套,我仔细看了——诉苦、三查、整改——不整人,而是通过教育改造归化民的思想。这个思路,可以往大了做。不只在军队,不只在教导营。海南的民政、教育、农业、工业、科技、金融、医疗——所有部门都可以做。通过在海南大区全面搞整训,把归化民干部的政治可靠性拉上一个台阶。”

他停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的战略是先南后北。海南不能再仅仅满足于当一个后方,它要做一个基地。一个政治可靠、技术先进、人才辈出的基地——元老院的圣地。”

“我已经协调了民政、陆军、教育和农业部门。”钱水廷翻开他的笔记,逐一点到,“民政那边没问题,愿意配合;陆军那边,教导营的试点继续推进;教育,胡青白也同意在芳草地搞教职员工的思想摸底;农业,吴南海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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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8 12:36:57 | 显示全部楼层
吴南海放下搪瓷缸子,抬起一只手,温和地打断了他。

“农业口我表过态了,配合。但我说清楚一件事。”吴南海的声音不急不缓,但说得很认真,“整训不能影响生产。农业生产是有节气的,不是工厂流水线,不能随时停。我们最好是结合农闲,否则整个生产计划就要乱。”

他说完看了邬德一眼,似乎在寻求援军。邬德没有直接接他的话,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切了进去。

“农业生产有季节性,这个不是大问题。问题在于整训这件事在资源分配上怎么做,弄不好要出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表格,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项目的物资分配数据。他的声音还是那个慢吞吞的调子,但话越说越实在:“两广战役下来,我们口袋里确实有了些东西。但是先南后北,南下需要大量投入。引难民要船、要物资、要干部,拓荒要工具、要粮草、要武装护卫。还有两广的社会改造,那更是个无底洞。”

他把表格推到桌子中央,指节在纸上敲了敲:“现在我们要搞整训。整训可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期投入。钱区长刚才说海南要当圣地,要当基地——我算了一下,两个定位加在一起,再加全面整训,如果每个部门都来报需求,企划院拿不出这么多物资。”

邬德停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从表格上移到钱水廷脸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的试点我不反对,但先别把饼画得太大。

“邬德这话说得实际。”司凯德接上了话。他把手里的电报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我这里事情更棘手。移民正卡在海上——最近两广向南边每周输送人员都超过千人,山东、济州岛的营地又满了。多卡一天我们的负担就重一分。等粮吃,等船运,等安置。”

他的语速很快,显然这件事压在他心头很久了:“整训如果只是内部搞搞,那问题不大。但如果要大面积推开,移民转运队伍走不走得开?抽调骨干会不会影响安置效率?”他抬头看萧子山,“办公厅的人力调配要提前做准备。”

展无涯一直没怎么发言。他是工业口的技术元老,在这种政治性的场合通常不太主动开口。但刚才司凯德说“抽调骨干”的时候,他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文德嗣注意到了。

“展无涯,”文德嗣说,“工业口和科技口那边,你们有什么考虑?”

展无涯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的那张工业项目分布图前。图上标注着临高、三亚、琼山等地的工厂布局,密密麻麻的小红点代表着元老院十年工业化的成果。

“我跟各位说几个数字。”展无涯转过身来,语气沉稳,“临高钢铁厂,年产粗钢不到八千吨。博铺兵工厂,每天两班倒,步枪月产三百支。田独铁矿,井下工人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休息日。化工的季思退,他那个电解食盐制碱厂上个月出了事故,两个归化民工人烧伤。原因是什么?疲劳。连续加班,人手不足。”

他停下来,看了看在座的元老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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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9 11:51:21 | 显示全部楼层
“工业系统最大的问题跟粮食一样,不是政治靠不靠得住,是产能。”展无涯说,“产业工人的培养周期比农业长得多。一个合格的翻砂工,从学徒到能独立操作,最少要一年半。一个化工操作工,认符号、学流程、掌握应急操作,没有两年下不来。如果现在大面积搞整训,抽调骨干脱产参加诉苦、三查、整改,谁来带这些学徒?谁来看那些炉子?”

展无涯的发言不长,但每个字都砸在实处。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有些变化——农业有农闲可以做,工业可没有工闲。

“展无涯说的不是反对整训,是说工业系统的整训怎么搞。”马千瞩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这个问题我先说两句——生产线不能停,这个原则要守住。工业口的整训,可以采取‘分批轮训、骨干先行’的办法。一批骨干脱产参加整训,另一批骨干顶上去保证生产。轮完一批再轮下一批。”

展无涯听完马千瞩的话,眉头松了一些,但还是没完全放下心来。

萧子山本来在埋头记录,听到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子山,”文德嗣说,“办公厅这边怎么看?”

萧子山放下笔,合上记录本。

“办公厅原则上支持整训的推广——海南大区如果要率先试点,办公厅可以配合做几件事。第一,把整训纳入归化民干部的考核体系,作为晋升和调岗的参考指标。第二,协助各个部门做整训期间的档案管理和人事调配。第三,组织跨部门的经验交流,把教导营试点的具体做法整理成册,分发到各系统参考。”

他说完,稍作停顿:“至于刚才有些元老的顾虑,我的建议是办公厅先牵头拟定一个推广时间表,各部门根据自身情况做调整。整训是为了稳固我们的政治基础,不能反过来拖累生产和发展。一个总的原则,办公厅要把握好协调职能。”

这一番话不偏不倚,既表态支持整训,也给各部门吃了定心丸——办公厅不会强行一刀切。

马千瞩一直没有怎么发言。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大部分时间在翻看材料,偶尔抬头打量发言者的表情。萧子山说完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但分量和前面所有人都不一样。

“整训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是支持的。”他开门见山,“魏爱文的提案送到我这里,我一个字一个字看了。诉苦、三查、整改——这套框架,我认为是可行的,也是必要的。”

他看了钱水廷一眼:“钱水廷把整训和海南大区的定位挂钩,这个思路我赞同。先南后北是我们元老院的决定。这个战略定了,我们就得给海南一个明确的定位——首都也好,基地也好,总之不能只是留守处。整训如果能把这个定位夯实,就值得投入。”

然后他话锋一转:“但这里面有一个账必须算清楚。”

“整训这件事,弄好了是治病救人,弄不好,就是我们自己给自己放血。”马千瞩说,声音压低了些,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历史上有的是教训。搞运动,搞清理,搞到最后收不住,变成自己人杀自己人。苏联三十年代的大清洗,我们这些人谁没读过?谁不知道?归化民不是元老,但归化民是我们的基本盘。归化民干部是我们一手培养起来的。如果整训搞得过火,把不该清理的人清理了,把能干事的人吓跑了,把人心搞散了——那我们这个小小的政权,经得起几下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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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0 10:47:17 | 显示全部楼层
他看着钱水廷,又看看文德嗣。

“所以钱水廷的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一条——整训的每个环节,必须有明确的政策界限,必须有人监督,必须有申诉机制。不能留任何空子让人钻,不能把整训变成派系斗争的工具。”

“政策界限——”何鸣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他是陆军部长,也是两山轮战下来的老兵,讲话向来不多,但开口就有分量,“陆军完全同意。但我要提醒一件事——整训不是万能的,尤其是海军和警察系统。这两个系统的成分,比陆军杂得多。”

他看向陈海阳:“海军收了不少海盗出身的人。这些人操船是一把好手,海上的活没有他们不行。但他们的思想——我说句不好听的——有的是海盗那套,有的是走私贩子那套。怎么整?不能照搬陆军的做法。”

陈海阳被点名,不得不开口了。他从会议一开始就有些沉默,这个场合对他而言,多少有些尴尬——陆军搞出来的整训,海军跟着做,外人看了像是陆军指导海军。但他也清楚,何鸣说的不是什么派系之争,是实际问题。

“何总说得对,海军的成分确实比陆军杂。”陈海阳靠在椅背上,话不多,说得很慢,“两广战役打完,海军又扩编了一批,大多是沿海渔民和原来的水师降兵。这些人能不能打仗?能。思想过不过关?恐怕谈不上。但是海军的情况跟陆军不一样。一条船出海,少则十几天,多则两三个月,船上就那么多人,天天在一块儿。如果搞诉苦,搞评议,搞到一半人心散了,在海上出了事,可没有退路可走。所以我提两条具体建议:第一,海军的整训必须回临高集中进行,不能分散搞;第二,时间上要避开汛期和台风季,否则船和人都赶不回来。”

陈海阳说完,看了何鸣一眼,何鸣微微点头。这两条并非不讲政治,而是从海军实际出发提出的合理要求。

冉耀一直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面前的材料一页没翻。他今天是以警察系统负责人的身份列席,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始终在听。他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个必须表态的人——司法和警察系统不仅成分复杂,而且承担着整训中“申诉机制”和“政策界限”的制度设计角色,重要性不言而喻。

“警察系统的问题比海军更复杂。”冉耀的嗓音平稳,“警察的来源,有伏波军退役转业的,有本地招的团练,有广州那边收的旧衙门差役,甚至还有几个原来在锦衣卫混过的。这些人你让他们破案,他们有的是办法。你让他们讲政治,他们脑子里还是旧衙门那套——审案用刑,收钱办事,对上谄媚,对下欺压,习以为常。”

他停了停。

“所以我从接到通知那天起就在想一个问题:这些人——包括旧衙门差役——通过教育改造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到底是彻底改造他们的思想,还是只要求他们不贪不欺、按章办事?”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这个问题比刚才讨论的任何问题都更深——它触及了整训的根本目标。

冉耀没有等别人替他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我的看法是,对警察系统而言,整训的标准可以分层次。对基层巡警和治安人员,目标是‘守规矩’——不贪不欺,按章办事。对警司以上和有侦查权限的人员,目标是‘讲政治’——真正搞清楚自己替谁办事、手里的权力是谁给的。”

“还有一条,”冉耀补充道,“不管哪个层次,申诉渠道必须独立,不受本单位干预。这一点,我在魏爱文的提案里看到了相关条款,我要求保留,并且在试点中先行落地。只有这样,整训才不会变成公报私仇。”

马千瞩话音落下,时袅仁把材料合上了。他刚才一直在翻,翻得很用力,纸张哗哗响。材料合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老马说的我同意。”时袅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想问一句——政策界限,怎么定?”

会议室里的人都不说话了。时袅仁平时是个温和的人,在卫生部从来不拍桌子,但今天他的表情让所有人意识到,他有话要说,而且是憋了很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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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2 14:37:56 | 显示全部楼层
“广州的假药案,你们都听说了。”时袅仁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盯着面前的材料,“不是一天两天,是系统性的、有组织的。涉及的人员,从医生、药房到采购经办,再到中间环节的归化民干部,一条线十七八个人全烂了。这些人可不是潜伏的探子,也不是旧政权的残余。他们就是元老院自己培养出来的归化民干部。他们的几个,还是芳草地毕业的。连敌对分子的一点点诱惑都抵挡不住。”

他顿了顿。

“这件事出来以后,我一直在想:问题出在哪里?是我们教育得不够,还是制度有漏洞?后来我翻了一遍省港总医院的人事档案,发现这些人,有的是护士出身,有的是文书出身,还有一个是会计——但没有一个人,在入职以后接受过系统的政治思想教育。专业培训都有,政治教育——没有。为什么?因为医院系统整天跟病人打交道,人手紧,任务重,政治学习排不上。”

时袅仁抬起头,看着钱水廷,又看看马千瞩:“所以整训这件事,我从广州假药案的角度说——我举双手赞成。不是赞成搞运动,是赞成把我们系统里的归化民干部从头到尾过一遍,看看到底哪些人脑子里是清楚的,哪些人脑子里还是旧社会那套玩意。”

他话锋一转:“但我也有一个条件。刚才老吴说农业有天时,我要说——医院不能停诊。整训可以搞,但病房里还有病人,手术台上还有伤员。整训的时间、方式,必须给我们医疗卫生系统留出弹性。广州假药案的处理还在进行中,我不想因为整训把这件事给冲了,更不想因为整训影响正常的医疗救治。所以我的态度很明确:支持,但必须有弹性安排。”

时袅仁说完,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吴南海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裔凡动了。

他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面前那杯茶早就凉透了。他的坐姿没有变过——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现在他开口了。

“时院说的事,和契卡有关系。”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裔凡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把任何文件推到桌子中央。他的发言方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不看材料,不举例子,只讲道理。

“整训是思想教育,不是经济审查,这一点我没有异议。但思想教育做到深处,必然触及人和事。魏爱文在教导营搞三查,查阶级、查工作、查斗志——这三查查下去,会不会顺带查出别的?”他停了一下,“比如,归化民干部的经济问题。”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收紧。邬德的目光从表格上抬起来,落在裔凡脸上。

“假药案这件事,时院刚才说了,十七八个人一条线全烂了。这些人不是潜伏的探子,是元老院自己培养的干部。他们出事之前,有没有人查过他们?没有。为什么?因为他们不在契卡的审计范围内——契卡审的是项目和账目,不是人。但这些人的经济问题,如果早一点被纳入常规监督,假药案会不会发展到这个规模?”

裔凡的语气始终平稳,没有加重任何一个字。

“我要说的是这个:整训在海南大区试点推开以后,各部门在诉苦、三查、整改过程中,有可能——不是一定,是有可能——碰到归化民干部的经济问题。吃拿卡要、虚报冒领、私卖公物、收受贿赂,这些事在旧衙门里是常态,在我们自己的队伍里也不是没有。整训是做思想工作的,不是做经济审计的。但思想工作挖出来的经济线索,不能搁在那里不管。”

他转头看向钱水廷。

“所以我今天代表财政总监部提两条建议。第一,海南试点期间,各部门在整训过程中如发现归化民干部涉嫌经济问题的线索,不得自行处置,必须移交特别审计委员会。不是移交给本单位领导,是移交契卡。这条要写进整训的工作规程里。”

“第二,”裔凡接着说,声音依然平稳,“契卡会在海南试点启动的同时,对近三年各部门的常规经费进行一次例行审计。不是针对整训,是常规审计。时间上正好重叠,我提前跟各位打个招呼。到时候审计组下去查账,如果正好碰上整训揭出来的问题,两边信息对得上,契卡会优先处理。”

这两条说完,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吴南海端起搪瓷缸子,发现里面空了,没有去续。展无涯看着墙上的工业分布图,嘴唇抿成一条线。司凯德把手里的电报折起来又展开。他们都不是怕裔凡——裔凡没有威胁任何人。他们是在想另一个问题:整训在自己系统里推开以后,会不会顺便揭出经济上的烂事?揭出来以后,是自己先发现,还是契卡先发现?这两者的区别,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楚。

冉耀是第一个回应的。他朝裔凡的方向微微坐直了些。

“警察系统接受这两条。如果整训中查出经济问题线索,我们移交契卡。”他顿了顿,“但我要补一句——移交的标准必须明确。什么样的问题线索算‘涉嫌经济问题’?基层巡警收了老百姓一包烟,算不算?警司拿了涉案财物没登记,算不算?如果标准不清,移交变成滥交,整训就变成互相告状了。”

裔凡点了点头:“标准由财政总监部和监察部门联合制定。一包烟还是一箱银子,界限可以划清楚。”

马甲接过了话。他的语调还是在法庭上做陈述的那种平稳。

“刚才裔凡说的两条,从司法角度看没有问题。但我加一条——移交契卡的经济问题线索,如果后续进入纪律处分或司法程序,被调查的归化民干部同样享有申辩权和申诉权。整训期间保障的权利,移交之后不能自动消失。”

裔凡看了马甲一眼:“同意。”

文德嗣没有等沉默蔓延。他把茶杯搁下,声音不高。

“裔凡今天说的,我看可以定下来。整训中涉及经济问题的线索,统一移交特别审计委员会,各部门不得自行处置。具体标准和程序,由财政总监部、契卡、司法和监察部门联合起草,跟整训实施方案同步下发。”

他转向萧子山:“这一条单独列进会议纪要。”

萧子山的笔尖在纸上划过,记录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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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12 15:18:33 | 显示全部楼层
赞美更新,话说假药案有结局吗,正文里就是半截子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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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12 15:19:29 | 显示全部楼层
而且新正文里好像还有鸦片流入大明,不知道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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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2 21:04:01 | 显示全部楼层
何鸣低声对陈海洋说了一句什么,陈海洋微微点头。邬德把面前的表格翻了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字,然后合上笔记本。

马甲把司法案例汇编重新翻开,但没有看。他抬起头,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像是在法庭上做陈述。

“时院说的假药案,跟裔凡说的经济问题线索,跟我下面要说的话有关系。”

“整训涉及出问题的人,将来可能是几百个,也可能是几千个。”马甲说,“人一多,一定会出现两类问题。第一类是,有人在整训中被诬告。第二类是,有人借整训来诬告别人。这两类问题,没有制度约束,一定会发生。”

他看看冉耀,又看看马千瞩。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只提一个要求:整训的全过程,必须有法制保障。具体说,就是下面这几条。第一,整训中的检举揭发材料,必须有据可查。匿名的材料不能作为处理依据。第二,被评议的人如果对结论有异议,有权向独立的申诉机构提出书面申诉。第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整训的名义私设公堂、限制人身自由、侵犯合法权利。”

马甲停了停。

“这三条写进整训的正式文件里,缺任何一条,整训都可能在法理上站不住脚。冉耀刚才提到了分层次的标准和独立的申诉渠道,我完全同意。我补充一点:申诉机构的裁定,应该具有最终效力。不能搞成申诉归申诉、处理归处理两张皮。”

冉耀朝马甲的方向微微坐直了些,然后转向马千瞩和钱水廷:“刚才马甲提的三条,警察系统愿意在试点中率先落地,我愿意跟马甲一起牵头拟定申诉和监督机制。警察系统内部的分层次整训方案,我会后单独向执委会汇报。”

马千瞩微微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就在会议室的气氛正要转入具体执行细节的讨论时,角落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我说几句?”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于鄂水坐在长桌最末端,笔记本翻开,铅笔搁在页边。他刚才一直没说话,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文德嗣点了下头:“老于,你说。”

于鄂水坐在那里,语气平静得像在图书馆里给学生讲课。

“整训这件事,历史上能对标的案例不少。我只讲一个——YA整风。”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变了一下。好几个元老同时抬起头。

“YA整风,最初的目标也是统一思想、纯洁队伍。”于鄂水说,“前期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理论联系实际,反对主观主义、宗派主义、党八股,这些都是正面的。但到了后期,审干和抢救运动,走到了反面。大量干部被怀疑成特务,逼供信泛滥。如果不是及时刹车,后果不堪设想。”

他停了停,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元老们。没有人插话。

“康群和魏爱文的提案里写了政策界限——不许打人、不许体罚、不许侮辱人格、不许逼供信。魏爱文还专门写了‘区别于旧式整军运动’一节。这都很好。但历史上的教训告诉我们,政策界限写在纸上是一回事,执行的时候能不能守住是另一回事。YA的经验是两条:第一,领导干部必须带头——康群在全营大会上先自报,接受公议,这条路走对了。第二,一旦发现扩大化苗头,必须有人有权叫停,而且要快。不是层层上报等批复,是就地叫停。”

他看向文德嗣和马千瞩,语气仍然温和,但话的重量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所以我的建议就一条:整训试点推广的同时,建立一个独立于整训领导小组之外的检查机制。这个机制直接对执委会负责,有权限在任何一个试点单位进行抽查,发现过火行为可以当场提出纠正意见。这个检查机制的人选,不能由整训的执行者自己来定。否则就会变成自己监督自己。”

于鄂水说完,重新拿起铅笔,低下头。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马千瞩和文德嗣交换了一个眼神。

“于鄂水说的这条,我完全同意。”马千瞩说,语气比之前更郑重,“他不是在泼冷水,是在给我们装刹车。检查机制独立于整训领导小组之外、直接对执委会负责——这一条写进正式方案。”

文德嗣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从于鄂水身上移开,落在了长桌中段一个始终没有说话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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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3 18:31:50 | 显示全部楼层
王洛宾面前摊着那份整训提案,旁边放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听,一直在记,但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不是执委会成员,也不是哪个大区的负责人,但他坐在主位上,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他是穿越政权的主席——名义上的最高元老。他不掌实权,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平衡。

“王主席,”文德嗣说,“你一直没发言。说说你的看法。”

王洛宾抬起头,把钢笔搁在笔记本上。他的动作不快,像是在确认自己把该记的都记完了,然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今天这个会,我一直在听。”他说,“各位从军事、工业、农业、财政、司法、历史的角度都谈了,谈得很透。我只有几点想法,不一定成熟,供各位参考。”

他翻开笔记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记的要点,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展无涯刚才说,工业系统的产业工人培养周期长,大面积脱产整训会影响产能。我认为这不仅仅是工业口的问题。元老院的全部事业,归根结底要落到两个基础上——一个是技术基础,一个是干部基础。技术基础靠的是工业口、科技口的同志日复一日地打磨;干部基础靠的是在座各位去培养、去选拔、去改造。整训解决的是干部基础的问题,但不能因为整训而削弱技术基础。展无涯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是实实在在的困难。所以我的看法和马国务委员一样:工业口整训必须分批轮训,生产线不能停。但我要加一句——工业口的整训标准,必须和其他系统有所区别。对产业工人的思想教育,重点不是诉苦,是树立职业荣誉感。让他们知道,他们手里的每一个零件、每一炉钢水,都是元老院事业的基石。”

他停了停,继续说。

“于鄂水刚才讲的YA整风的教训,我非常认同。但我还想补充一点历史经验。YA整风之所以前期成功、后期走偏,除了制度约束不够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整风和实际工作脱节了。前期是结合实际工作搞整风,后期变成了关门整风,人人过关,脱离业务。所以我们搞整训,必须和各部门的实际工作紧密结合。农业口结合农闲,工业口结合生产节律,医疗口结合诊疗业务,军队结合训练和作战。不能把整训搞成单独的运动,不能把业务骨干从岗位上抽出来关门开会。这一点,我希望写进整训的指导原则里。”

他翻过一页笔记,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刚才展无涯和裔凡都提到了,但我觉得还可以再往前走一步。”他抬起头,“整训的目标是改造旧思想、培养新干部。但改造思想不能只靠开会。最有效的思想改造,是在实践中改造。一个归化民干部,你让他坐在会议室里听三天诉苦报告,不如让他在台风天带人去扛一次沙袋,在生产线出故障的时候带人抢修一次设备。行动是最好的教育。所以我建议,整训期间各部门可以结合实际工作,设置一些‘实践教育’环节——不是额外的负担,就是把整训的内容融入日常工作中。这个思路,吕泽洋在儋州已经在做了,陆军也有战后总结和诉苦会相结合的办法。我觉得这些经验值得推广。”


“最后一点,”他的语气放得更缓了些,“关于元老自身的问题。刚才吴南海在会前跟我聊了几句,他说他担心我们变成王莽。我觉得这个担心不是杞人忧天。整训归化民,大家意见基本统一。但元老自身需不需要某种形式的自我总结?这个问题今天可能还不到讨论的时候,但我希望各位心里先有这根弦。元老院的事业不是一代人能做完的,但第一代人如果先歪了,后面就不用谈了。”

他说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王洛宾的发言不像于鄂水那样有历史纵深的震撼力,不像展无涯那样有数据支撑的紧迫感,但他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了一个更根本的层面上——整训不只是整归化民,整训是元老院自我建设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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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3 21:34:31 | 显示全部楼层
归化民的文字号难写,完全找不到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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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6-14 08:14:02 | 显示全部楼层
规划民之间亦有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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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4 20:37:43 | 显示全部楼层
文德嗣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从王洛宾身上移开,扫了一圈会议室。

“王主席说的几点,我都同意。工业口整训标准区别对待,整训与实际工作结合、增加实践教育环节——这些写进实施方案。至于元老自身的自我总结,这个问题今天不展开讨论,但可以作为下一步的议题,先在执委会内部酝酿。”

马千瞩补了一句:“王主席提的‘实践教育’,和军队里面的战后总结会本质上是一回事。把整训融入日常工作和战斗任务中,不搞关门整风,这个思路是成熟的。建议在实施方案中专列一节。”

文德嗣把材料理了理,摞成一沓,放在自己面前。他没有马上宣布散会,而是靠在椅背上,看了每个人一眼。

“今天这个会,是我提议开的。开之前我就跟老马商量过——我们要讨论的不是整训要不要搞,而是怎么搞才能不走偏、不出乱子。近年来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们,问题确实存在虽不具普遍性,但也绝不是孤例,整训有现实紧迫性;展无涯从工业产能的角度告诉我们,整训必须考虑不同系统的实际困难,生产线不能停、炉子不能凉;冉耀从警察系统分层的角度告诉我们,标准不能一刀切,必须分层次、有侧重;裔凡从审计的角度告诉我们,整训中涉及经济问题的线索要有移交机制,不能让思想政治工作变成经济审查,但也不能对经济问题视而不见;马甲从法制的角度告诉我们,必须有制度约束,否则会出冤假错案;于鄂水从历史的角度告诉我们,前人犯过的错误我们不能再犯一遍;洛宾从全局的高度告诉我们,整训要和技术基础建设同步推进,要和实际工作紧密结合,要在实践中教育人。这几条,一条都不能少。”

他停了停。

“整训这件事,最早是康群在马袅堡教导营开始的。后来魏爱文把康群的实践整理成系统方案。钱水廷又把这个方案和海南大区的战略定位挂上了钩。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的,已经不是教导营一个营的事,也不是陆军一个系统的事,而是整个元老院能不能通过这次整训,真正打造出一支思想可靠的归化民骨干队伍——这件事,比打赢一场仗更难,也更根本。”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魏爱文在提案里写了一句话,是从杜雯那里来的——‘旧社会把人变成鬼,元老院要把鬼变成人。’我认为这句话写对了。但于鄂水刚才提醒我们,YA整风后来走偏,就是把‘把人变成人’变成了‘把人怀疑成鬼’。我们不能走那条路。整训,要有温度,要讲规矩。”

然后他转向钱水廷:“老钱,刚才大家提的意见——各部门的具体困难、展无涯的工业不停产、冉耀的分层次标准、裔凡的经济问题移交机制、马甲的法制保障、于鄂水的独立检查机制、洛宾的实践教育思路——你回去以后,一条一条写进实施方案。我们要看到这些东西在文件里落实。”

钱水廷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头也没抬:“明白。”

文德嗣继续往下说,把刚才各部门讨论的成果逐条确认,形成一个清晰的决议框架。从整训的总体目标、三个核心环节,到海南先行先试、分类施策、制度保障、时间节奏、组织领导与分工,以及各系统不同领域的具体应对策略,每一条都对应了刚才讨论中暴露的问题。最后他特别补充了两项决议:同意由于鄂水牵头,联合监察部门和司法系统,起草独立检查机制的具体方案,直接向执委会负责;同意整训中涉及经济问题的线索统一移交特别审计委员会,具体标准和程序由财政总监部、契卡、司法和监察部门联合制定。

一圈布置下来,这不是和稀泥,是在分歧中求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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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4 20:38:18 | 显示全部楼层
马千瞩等到文德嗣全部说完,补了一句:“各部门回去以后,要把意见整理成书面材料,汇总到萧子山那边,然后执委会再开一次专门会议,逐条讨论、逐条表决。在这之前,各系统内部的预沟通和意见收集,要抓紧做。于鄂水,你的检查机制方案,我希望能在下一次执委会扩大会议之前交上来,先于大会讨论。”

于鄂水在角落里抬起头,铅笔在笔记本上点了点,意思是:已经在写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动了些。刚才于鄂水发言时那种凝重的沉默渐渐化开,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有人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该说的狠话都说了,该亮的底牌都亮了,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收束。

萧子山合上记录本,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元老。何鸣低头看了看表。吴南海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轻轻放在桌上。陈海洋望着窗外的暮色,不知在想什么。马千瞩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着。那份关于整训的提案正文和钱水廷的补充意见书还摊在桌上,被不同的人翻过,页角微微卷起。

文德嗣把材料理了理,摞成一沓,放在自己面前。而是靠在椅背上,看向会场。

“还有没有人要补充?”他问。

没有人说话。这沉默不是还有话没说完的沉默,而是都说完了、在等最后一声定音。


他接着望向王洛宾,王洛宾:“那就散会”。椅子被推开的声音陆续响起。

时袅仁站了起来。他把材料夹在腋下,走到钱水廷面前,把一张纸放在桌上。

“省港总医院假药案的涉案人员名单和初步处理建议。”时袅仁说,“不是让你拿去整训用的,是让你看看——当你面对的都是这种具体的人和事的时候,想好制度怎么设计才管用。”

钱水廷拿起纸看了看,然后抬头看时袅仁:“广州的事,处理完了吗?”

时袅仁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了句“还在处理”,然后就转身走了。

马甲走到于鄂水旁边,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

“老于,你说的那个独立检查机制,我有个想法。到时候我让司法口的人参与检查组的法制审核——不是做样子,是真审。”

于鄂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审什么?”

“审程序是否合法,证据是否成立,处理是否合规。”马甲说,“不是审人,是审事。”

于鄂水点了点头。

吴南海站起来,端起搪瓷缸子,犹豫了一下:“晚上有谁想一起吃饭,我请。”

展无涯立刻站起来:“我去。”——工业元老就是这么实在。

何鸣站起来,拉了拉军装的衣领:“我也去。食堂今晚有红烧肉,可惜不如南海农庄的。”

冉耀把材料收进公文包,走到钱水廷身边:“回头把你方案里关于申诉机制的那部分发我一份,我和马甲一起帮你改。”

钱水廷点头:“今晚就发。”

陈海阳走到门口,何鸣叫住了他。两个军人——一个陆军,一个海军——站在走廊里,对着窗外的暮色低声交谈了几句。

“海军那边,拜托你们了。”何鸣说,“你们的成分是真的杂。你回去以后先把各舰的思想状况摸一遍,心里有底了再定方案。别急着铺开。”

“我知道。”陈海阳说完,难得地笑了一下,“何部长,你放心。”

邬德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在走廊上被萧子山叫住了。

“物资调配的事。”萧子山低声说,“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个账,办公厅这边可以帮你重新核算一遍。整训的物资需求先做一个季度预算,走专门的审批通道。”

邬德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明天上午我去办公厅找你。咱们把资源分配的事再过一遍。”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展无涯说的事,也要一并考虑进去。工业不停产这个原则,企划院得在设计阶段就把物资分配做到位。”

走廊里,煤气灯已经亮起来,灯光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动。文德嗣和马千瞩并肩走下楼梯,两个人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

“老马,”文德嗣说,“于鄂水说得好,前人犯过的错误我们不能再犯一遍。整训能不能不走偏,关键在规矩,还在那个刹车。还有裔凡今天说的——经济问题归契卡,思想问题归整训,两条线不能搅在一起,搅在一起就要出事。”

马千瞩点了点头:“规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得有人看着。让于鄂水把检查机制做扎实,让冉耀和马甲把申诉机制做独立,让裔凡把经济问题移交的程序理清楚。三条腿走路,一条都不能少。”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下走。楼下,吴南海和展无涯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讨论着晚上吃什么。展无涯说“红烧鱼”,吴南海说“今天没有鱼,只有熏肠”。冉耀的声音插进来:“没有鱼可以去码头买嘛。”

马甲的声音也加了进去:“去码头买不如去港务局食堂,那里的红烧鱼是正宗的。”然后时袅仁的声音,低沉的,回了句:“博铺太远了,我明天还要查房。”

王洛宾手里拿着那个记满了字的笔记本。他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听见楼下几个元老在讨论去哪个食堂吃饭,无声地笑了一下。他没有参加那些对话,沿着走廊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今天晚上还要把刚才会上记的要点整理出来,明天和展无涯碰一下工业口整训标准的事情。刚才他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有些是即兴发挥,有些是他在会前就想好的。关于“实践教育”那一条,他在儋州调研时就看到过类似的苗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在正式场合提出来。今天提了,文德嗣和马千瞩都表了态,接下来就是怎么落地的问题。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难点不在于写进方案,在于执行。整训铺开以后,各部门是认真结合实际工作搞,还是敷衍了事走个过场,这个差别不在文件上,在每一个基层单位的落实上。他得盯着点。

裔凡没有参加楼下的讨论。他走出会议室后在楼梯口站了片刻,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要去整理近三年各部门常规经费的审计提纲——不是针对整训,是常规审计,但时间上会和整训重叠。他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这就够了。

于鄂水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临高的暮色像一层薄纱,罩在远处博铺港的灯塔上。海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熟悉的咸腥味。

百仞城的外面,是海南大区的几十个镇、上千个村庄。更远的地方,是正在建设中的三亚、琼山。他想起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踏上这片沙滩——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滩和几百个雄心勃勃的穿越者。

十年前选临高,不是因为这是一片荒滩。恰恰相反,他们反复研究过:汉代就设郡县,开发成熟度足够;远离北京,明朝势力薄弱;没有大的天灾和兵祸记录;有大海做天然屏障;处在东亚贸易的节点上。这些条件,一样一样都是穿越前反复论证过的。十年后回头看,这是个好的选择。

现在他们有了钢铁厂,有了兵工厂,有了学校,有了农场,有了医院,有了法庭。但他们还需要更稳固的东西——那个“从鬼变成人”的东西。而今天这个会议,就是为它奠基。

他收了收元老服的领口,往南海农庄的方向走去。身后,百仞城办公楼三楼会议室的灯也熄灭了。萧子山回到办公室整理会议记录,他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是这栋楼里最后一个安静下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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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百仞城办公楼三层小会议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长条桌上摆着几份材料,最上面是萧子山让办公厅加班印出来的整训提名程序说明——薄薄几页纸,但每个字都被翻来覆去推敲过。

文德嗣到得最早。他翻着那份程序说明,偶尔用铅笔在某一行下面划一道。今天不是执委会,也不是元老院全体大会。今天是一次提名酝酿会——执委会常委、相关部门负责人和几位有代表性的元老坐在一起,把整训人事方案的提名名单先过一遍,统一意见之后,再正式提交元老院全体大会表决。

这是规矩。执委会可以提方案,但最终拍板权在全体大会。酝酿会的作用是把分歧消化在上会之前,而不是拿到大会上几百号人吵架。

马千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了一眼文德嗣面前的程序说明,在他左手边坐下。“提名委员会委员的推选走完了?”他问。

“走完了。”萧子山跟在后面进来,把一份名单放在桌上,“执委会授权办公厅组建提名委员会,程序上没问题。七个人——执委会方面你和老文、海南大区老钱、人力处杨云、陆军教导营康群、大图书馆于鄂水,再加姬信。姬信长期在做归化民权益保护的工作,对基层干部的思想状况和制度需求了解得很深。我和他沟通的时候他没推辞,只说要提前看到被提名人的履历。履历已经送过去了。”

“于鄂水呢?”

“他表示参加,但有一条——他在提名委员会里只参与讨论,不参与对自己可能被提名的岗位的表决。这条他自己提的。”

马千瞩点了点头。于鄂水这人做事讲规矩,自己先把自己框住了,反倒让人放心。

钱水廷、姬信、杨云、康群陆续走进会议室,各自在长桌边坐下。姬信面前摊着一沓材料,第一页是整训工作小组的架构草案,上面已经用红笔做了几个标注。杨云旁边摞着一叠归化民干部档案,厚得像两块砖。

“老于还没到?”钱水廷看了看表。

“到了。”于鄂水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一支铅笔,还是像上次一样坐在长桌末端的角落里,面前什么材料也没摆。他朝姬信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姬信回了同样的动作。

文德嗣确认人都齐了,把铅笔搁在桌上。“今天是提名会,不是表决会。我们七个人坐在这里,任务是把整训领导机构、监督机构、申诉机构的人选一个一个过。成熟的方案,由提名委员会联名提交元老院全体大会表决。不成熟的,宁可搁置也不硬推。流程大家都清楚?”

众人点头。

“老钱,你是整训试点的总负责人,先从你开始。”


钱水廷站起来,把一份整训工作小组的架构草案推到桌子中央。他没有念稿子,直接讲。

“先说架构。整训工作小组是海南大区试点期间的执行机构,对执委会负责。下面分设三个办公室:整训工作办公室,负责各部门整训的具体推进;独立检查办公室,负责过程监督和纠偏;申诉裁定办公室,负责受理被整训人员的申诉和最终裁定。三个办公室互不统属,各自独立运作。独立检查办公室直接对执委会报告,申诉裁定办公室的裁定具有最终效力——这一条写进整训条例,不能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今天是提名。我先提整训工作办公室的组长人选。整训试点负责人由我兼任,这个没有争议。日常工作的常务副组长,我提名杜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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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姬信的红笔在纸上停住了。他没有抬头,但声音很平:“理由?”

钱水廷显然有准备。“杜雯的履历,姬信你应该比我清楚。早期妇女工作、文宣口,现在是民政委员会的核心成员。‘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要把鬼变成人’——这句话是她提出来的。这次整训的核心理念就是她的思想。她在民政系统带过的干部队伍,思想转化率和留任率都是各系统里最高的。整训需要的不只是执行者,是能把理念讲透的人。”

姬信追问:“你举一个具体例子。”

钱水廷想了想:“去年民政系统内部搞的基层干部培训,她主持的。三期下来,参训的归化民干部回到岗位后,违规率下降了三成。她不是那种只念文件的人,能跟基层干部坐下来谈。当然,她有时容易激动。所以给她配两个副组长。一个管干部标准——我提名杨云。人力处的老同志,对各系统归化民干部的情况最熟,做事稳当,能把住干部评估标准的关。另一个管基层落实——我提名常师德。他长期在基层工作,熟悉基层归化民干部。有他在,整训不会脱离基层实际,也知道哪些干部能转、哪些要保、哪些该清。”

姬信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没有马上表态。

文德嗣转向杨云:“杨云,你的意见?”

杨云把手边那摞档案挪了挪。“杜雯和常师德的提名,我没意见。但有一点——整训中涉及干部处理和调岗,标准必须分类分档。各部门不能各自为政。我建议整训工作小组的第一次会议就把《整训对象分类标准指导意见》拿出来,我牵头起草,杜雯和董薇薇配合。这个文件出不来,基层没法动手。”

“同意。”马千瞩说。

“常师德那边呢?”萧子山问,“他日常工作的压力不小,能抽出身吗?”

“我和他谈过。”钱水廷说,“日常事务副手能顶一阵。整训初期他最忙,中后期可以逐步放手。而且整训工作小组不是要他天天坐办公室,是要他跑基层——哪里的整训要出问题,他去哪里。他处理过两面派旧留用干部,处理过基层纠纷,有经验,有分寸。”

姬信在纸上又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杜雯、杨云、常师德——这个组合,我原则上认可。但有两点要明确。第一,杜雯有时候冲劲足——这不是大问题,但基层可能会觉得激进。杨云,你得真能拉住她,不是写在文件上好看。”

杨云点了点头。

“第二,常师德的基层经验是财富,但他早年在徐闻的事——”姬信看了一眼在座的人,“我不翻旧账。那件事他在全体大会上做过检讨,已经翻篇了。但这次整训要面对几万归化民干部,他的分寸感能不能保持住?我要求整训工作小组建立内部互相监督机制,常师德的行为规范由工作小组集体监督。”

钱水廷看了姬信一眼。这番话不好听,但姬信能当面说出来,说明他不是想翻旧账,是真想让这件事做成。“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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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整训工作办公室的成员呢?”马千瞩问。

“教育系统,提名胡青白。军队系统,提名康群——他在教导营的试点经验是这次整训的方法论基础,军队整训的协调由他负责。工业系统,提名展无涯——他在执委会闭门会上表过态,生产线不能停,但愿意参与整训方案的设计。农业系统,吴南海表示配合整训但要结合农闲,提名他本人或者他指定代表参加。司法系统,提名姬信。”钱水廷说,“他是法学会出身,归化民权益保护方面的制度经验丰富。整训方案里的政策界限、申诉程序、处理标准,需要法学会从制度层面把关。”

姬信的红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可以。但我要求在制度上明确一条:整训工作办公室不得干预申诉裁定办公室的具体裁决。”

“这条写进条例。”文德嗣在笔记本上记下。

钱水廷一条一条说完,抬起头。“警政系统。我不建议进工作小组。但要建立定期通报机制,整训过程中发现的涉及安全的问题线索,移交政保局。移交标准由工作小组和政保局联合制定。”

姬信放下红笔,沉默了片刻。“这条考虑很周到。整训一开始就划清和政保系统的界限,下面的人才敢说真话。”

“那就这样。整训工作办公室的人选,提名委员会一致通过。”文德嗣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下一个:独立检查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对谁负责、谁来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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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萧子山翻了一页材料。“独立检查办公室是上次执委会闭门会上于鄂水提议的。要求很简单——独立于整训工作小组之外,直接对执委会负责,有权限在任何试点单位抽查,发现问题可以当场纠正。这个办公室的负责人,提名委员会需要推一个人选。”

他话音刚落,姬信开口了。

“于鄂水。”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于鄂水抬起头,铅笔停在纸面上。

“理由。”文德嗣说。

姬信放下红笔。“第一,他在大图书馆,不在行政系统,没有自己的地盘,天然独立。第二,他对历史教训有研究,知道政策什么时候会走偏。会上他提的‘刹车’两个字,不是在否定整训,是在保护整训。第三——”他看了于鄂水一眼,“他是提名委员会里唯一一个主动提出不参与自己可能被提名岗位表决的人。这种自觉,不是谁都有的。”

马千瞩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搁在桌上,转向于鄂水。“老于,你自己怎么想?”

于鄂水放下铅笔。“我提这个建议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来做。但姬信提名我,我也不推。我做不做,看大家投票选择。我做的话,有几点要求:第一,独立检查办公室不隶属整训工作小组,直接对执委会负责;第二,检查意见公开透明,同时发给被检查单位和申诉裁定办公室;第三——独立检查办公室只查程序合规和政策落实,不干预具体工作。如果发现过火行为,当场提出纠正意见,但不代替工作小组做决策。”

“纠正意见有没有强制力?”杨云问。

“有。我叫停的事,工作小组必须先停下来复核。复核之后如果认为不需要停,可以提请执委会裁决。但裁决下来之前,停。”

文德嗣看向姬信。“这条你接受吗?”

姬信想了片刻。“于鄂水说的是‘先停后裁’,不是‘一停了之’。这个分寸可以。”

“那独立检查办公室的负责人,提名于鄂水。”文德嗣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申诉裁定办公室呢?这个位置,也涉及到独立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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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姬信放下茶杯,说:“马甲。”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语气平得像在法庭上做陈述。“第一,他是法学会的核心。他在执委会闭门会上提的三条——检举揭发必须有据可查、申诉机构独立运作、申诉裁定具最终效力——每一条都在保护整训不走偏。第二,他认死理。申诉裁定办公室主任需要的不是八面玲珑,是顶真。第三,他在归化民干部中的威信——诸位可以自己去基层问。”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我建议给他配一个归化民司法干部做副手。这个人必须精通司法程序,且能掌握基层实情。一则体现元老院对归化民的信任,二则申诉窗口有归化民面孔,下面的人才敢来申。”

“人选你有吗?”马千瞩问。

“我举荐一人——罗德盛。”姬信说,“罗德盛原是广东的一名秀才,在临高接受了完整的司法干部培训。后长期在三亚特区从事基层司法和归化民权益调解工作,经手案件逾两百件,申诉无一反复,在当地归化民中威信很高。此人熟悉司法程序,有基层经验,且背景干净。”

姬信话锋一转:“但我提请各位注意一点。罗德盛的家人至今仍在广东,未迁入海南。按照政保局现行人事制度,涉密岗位人员家属在非治安确保区的,必须先完成家属迁移并通过政保局安全评估,方可上岗。我虽不认可这种将归化民干部一律视为潜在风险源的做法,但申诉机构不能留任何制度瑕疵给人做文章。我要求在提名方案中附带注明:罗德盛上岗前,由政保局协助完成其家属迁琼安置及政审,时限一个月。若政审无虞、迁移顺利完成,则正式任命;若有程序障碍,由人力处和申诉组另行推举人选。”

萧子山在纸上飞快地记着。杨云微微点头。连马千瞩都看了姬信一眼——这番安排,既是保护罗德盛本人,也是在给申诉裁定办公室这道防火墙浇筑混凝土。

“申诉裁定办公室还有一个人选需要讨论。”姬信放下罗德盛的材料,话锋一转,“马甲是法律出身,罗德盛是司法干部,这两个人的专长都在法律程序上。但整训中很多申诉会涉及经济问题。有人说你立场动摇,可能是因为你收了老百姓一包烟;有人说你贪污,可能是因为你经手的账目对不上。到底是一包烟还是一箱银子,光靠看口供看不出来,得有人能看账。”

马千瞩点了点头。“确实是个漏洞。裔凡上次在闭门会上提过,整训中涉及经济问题的线索移交契卡。但什么算经济问题线索、什么不算,申诉裁定办公室里得有人先做一个专业判断,不能一股脑全往契卡扔。”

康群放下搪瓷缸子,接过了话。“教导营试点的经验,整训中涉及经济问题的申诉大概占三分之一左右。大多数不是真正的贪污,是旧社会带过来的习惯性思维——觉得‘当干部就有这点好处’、觉得‘拿点东西不算什么事’。分清楚这两类,申诉裁定办公室才能做出正确的裁定。是教育转化还是移交契卡,这个界限需要审计专业的人来界定。”

“企划院审计处的陈策。”萧子山翻出一份档案,念道,“旧时空就是审计师出身。穿越后一直在企划院,各部门的常规经费审计大多经他的手。近三年归化民干部经济问题的系统数据也由他整理,常见问题类型和金额门槛都清楚。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做事仔细。”

姬信沉吟片刻,抬头看着在座的人。“陈策进申诉裁定办公室,不是当契卡探子的。他是当技术顾问的——帮申诉组判断每一起经济问题申诉的性质。这个界定必须由申诉裁定办公室自己做,不能等契卡来界定——否则申诉组就成了契卡的预审科了。”

“定性权在申诉裁定办公室,移交权在马甲手里。”文德嗣环视一圈,“提陈策进申诉裁定办公室,担任审计专员,负责经济问题申诉的初步审核和定性。他的职责是提供专业判断,不直接处理人事。是否移交契卡,由申诉裁定办公室主任马甲签署。有没有反对意见?”

无人反对。

文德嗣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申诉裁定办公室的人选算是落定了——马甲牵头,罗德盛做归化民副手负责接访和基层实情,陈策担任审计专员负责经济问题的专业审核。三个人各管一摊,互不重叠,形成了专业互补的内部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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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萧子山放下笔,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还有一件事需要明确。整训不是一阵风,海南试点至少一年,两广推广再加两年,后面还有南洋。这套机构要运转好几年,人员的轮换机制怎么定?”

“三年一轮。”马千瞩说,“整训工作办公室的正副职和组员,原则上每三年轮换一次。第一批试点阶段可以适当延长,但最长不超过五年。轮换下来的人回原系统或转任其他岗位,整训经验随人带出去。”

“独立检查办公室和申诉裁定办公室的负责人,也适用轮换制?”杨云问。

“适用,但错开轮换。”文德嗣说,“两个办公室的负责人不能同时换,至少要有一人留任过渡。首任独立检查办公室负责人和申诉裁定办公室主任的任期可以稍长一些,先把制度根基扎稳。”

姬信在纸上记了几笔,抬起头:“轮换下来的人去哪?整训工作强度大、得罪人多,如果轮换后被打入冷宫,以后没人敢接这个活。”

“这条要写进制度。”钱水廷说,“整训工作经历纳入元老履历考核,作为优先晋升和重要岗位任用的参考条件。不能让人干了活还吃亏。”

“同意。”文德嗣在笔记本上记下。“萧子山,这条写进提名方案的附件,提交大会时一并说明。”

萧子山翻了一页笔记,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郑大世,最近在BBS上很活跃,连续发了几个帖子,主张整训必须‘从严从快’,要搞‘全员过筛’,还引了北魏‘子贵母死’的旧例,说要从制度上杜绝归化民干部队伍里的隐患。”

姬信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很冷:“子贵母死。那是杀人的制度。用来管归化民干部,过了。”

马千瞩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郑大世这个人,头脑容易发热,容易被激进口号带着跑。但他不是没能力——他在历史制度研究上还是有点东西的。推到对立面去,他反而会觉得自己是‘孤胆英雄’,越闹越凶。”

“给他一个位置,拴上绳子。”文德嗣说,“他不是喜欢研究历史制度吗?于鄂水的独立检查办公室正好需要整理各朝代监察制度的案例,让他去协助史料整理。不碰实际执行,不碰申诉。”

姬信沉默了一会儿。“可以。但于鄂水你得看住他,不能让他把‘史料整理’变成‘激进方案’的背书。”

于鄂水在角落里抬起头,铅笔在笔记本上点了点。“我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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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钱水廷翻开笔记,“还有一个人选——提名单良,负责分系统整训方法指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姬信的红笔在纸上停住了。杨云放下手里的档案。连于鄂水都从笔记本上抬起了眼睛。

姬信先开了口,声音平得像在法庭上做陈述:“单良最近在搞‘技术优先促进会’,到处拉人入伙。这个人干活不惜力,但牢骚太多。推荐他进整训工作小组,到大会上肯定有阻力——他那张嘴得罪的人不少。”

钱水廷看向康群。康群放下搪瓷缸子。

“单良的缺点,在座各位都清楚。”康群说,“但他有一样东西是整训需要的——他对制度漏洞敏感。整训铺开以后,各部门情况天差地别。工业系统不能停产,农业系统要结合农闲,医疗系统不能停诊,海军要避开台风季。教导营那一套不能照搬,每个系统都需要差异化方案。单良管了十年电信基建,定标准、编手册、堵漏洞——这套活全元老院没几个人比他熟。让他来做分系统方法指导,就是让他亲手把他最担心的漏洞堵上。他干活不惜力,只要让他觉得被需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单良这个人,平时意见多、爱挑毛病,但他说的问题往往不是空穴来风。整训这件事,如果连他都愿意参与进来,说明这套机制确实有道理。容得下不同声音,经得起较真,整训才有公信力。这对整训本身有好处。”

姬信的红笔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微微点了下头。“这条我认可。”

马千瞩看了文德嗣一眼,文德嗣微微点头。

“单良的提名,加上两条。”文德嗣说,“第一,单良的工作成果——各部门差异化方案,须经工作小组集体审议通过后再实施。第二,单良在整训期间的言行,由工作小组集体负责。”

“同意。”钱水廷在名单上记了一笔。

文德嗣扫了一眼笔记本。“老钱,你把整训工作办公室成员再确认一遍。”

钱水廷翻开笔记:“整训工作办公室:组长钱水廷兼任;常务副组长杜雯;副组长杨云分管干部标准制定、常师德分管基层落实;组员胡青白分管教育系统、康群负责军队系统整训协调、单良负责分系统方法指导、展无涯负责工业系统衔接、吴南海或其指定代表负责农业系统衔接、姬信负责法学会制度把关。”

文德嗣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环视一圈。该提名的人都提了,该争的也争了,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收束。

“那今天酝酿的提名方案,归纳一下。整训工作小组下设三个办公室:整训工作办公室,钱水廷牵头,杜雯、杨云、常师德为副组长,组员包括胡青白、康群、单良、展无涯、吴南海、姬信。独立检查办公室,提名于鄂水担任负责人,直接对执委会负责,有现场纠正权,郑大世协助史料整理,不碰实务。申诉裁定办公室,提名马甲担任负责人,罗德盛为归化民副手人选、陈策为审计专员,申诉裁定具有最终效力。以上职务实行轮换制,每届三到五年,独立检查办公室与申诉裁定办公室负责人错开轮换,整训工作经历纳入元老履历考核。这些安排,大家还有补充吗?”

姬信在纸上画了个句号。“没有补充。”

“提名委员会一致通过。”文德嗣合上笔记本。“萧子山,你把今天的提名方案整理成正式文件,附上每个人的履历和提名理由。三天后提交元老院全体大会审议表决。在大会表决之前,这份名单暂不对外公开——程序上要严谨。”

萧子山点头。

散会时,姬信走到康群身边。两个人没有马上离开,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窗外,马袅堡方向的操场上,最后一队新兵正在收操。值星排长的哨子声隔着夜色传过来,清脆而单调。

“那个罗德盛,”康群说,“你早就准备好要提名他了吧。”

姬信没有否认。“申诉窗口有归化民面孔,下面的人才敢来申。这是我推整训的条件——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整训不能只整归化民。申诉组里坐着一个和他们一样出身的人,本身就是态度。”

他停了停,又说:“陈策这个人选,加得好。经济问题和思想问题搅在一起,没有审计专业的人把关,申诉裁定的工作不好做。”

康群点了点头。“是的,先确认性质,下面的人才服气。”

姬信微微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办公楼。博铺港的灯塔光扫过来,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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