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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大口大口吃

元老院的牛马(新人报到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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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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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3 18:46:10 | 显示全部楼层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不同的事。邬德想到了企划院每年审核预算时各部门花样百出的伸手。萧子山想到了办公厅里流转的那些公文——有些元老写的批示,傲慢得连他这种老好人看了都想骂人。马千瞩想到了元老院体系——控制、计划、再控制,但控制的刀口向来只对着归化民,什么时候真敢往元老身上切过?

“所以整训这件事,”吴南海把筷子搁在碗上,“如果只整归化民,不整我们自己,那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查阶级、查立场、查思想——这几个词用在归化民身上,他们服不服?服。因为他们确实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但我们呢?我们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是来解放他们的。我们就没有旧思想了?我们就天然正确了?”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桌上。

“我种地,天天跟土打交道。土地不会骗人,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人也一样。我们要求归化民脱胎换骨,如果自己坐在上面纹丝不动,甚至越来越倒退,那整训就不是思想革命——是耍流氓。”

“南海这话重了。”马千瞩放下茶杯,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慢,每句话都像是在掂分量。

“重吗?”吴南海笑了笑,“我还没说完。我想问在座各位一个问题:如果哪天我们中间出了一个人,觉得自己比元老院还大,觉得自己可以不受约束、为所欲为——我们有没有机制去纠正他?”

马千瞩的眉头动了一下。

吴南海没有看他,继续说:“王莽当年也不是一夜之间变成独夫的。他一开始也是众望所归,大家推上去的。但权力这个东西,你不给它套笼头,它就会吃人。我们现在靠的是自觉、靠的是同辈监督、靠的是开个会吵一架。但这些,够不够?”

他端起米酒,喝了一口。

“所以整训,我认为应该加一条——元老也必须接受某种形式的……不叫整训,太难听了。叫自我整肃,或者叫定期的思想总结。不管叫什么,核心就一条:在要求归化民忠诚于元老院之前,先问问自己,我们有没有忠诚于我们出发时的那个理想?”

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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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前面康群和姬信去卢炫家的时候,卢炫的妻子应该叫阿兰(张兰),感谢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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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院子里只有风穿过枇杷叶的声音。远处农庄的牛又叫了一声,绵长而低沉。

“南海,你今天真是……”萧子山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你把我想说不敢说的话说了。”

马千瞩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杯,又放下,又端起,没有喝。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审慎。

“南海说的,道理上我挑不出毛病。整训归化民,方向是对的。元老队伍自身要警惕腐化和路线偏差,也是对的。但具体到操作层面,我有我的顾虑。”

他环视了一圈:“整训归化民,康群在教导营试点,有方法论,有经验,有政策红线。只要人培训到位,制度框架搭好,一步一步来,可控。但元老怎么整训?谁来组织?谁有资格组织?用什么标准?如果出现分歧——比如两个元老对某件事的政治定性不一致,谁来仲裁?仲裁的人,又由谁来监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审慎:“这些问题不想清楚,贸然提‘整训元老’,不是在解决问题,是在制造更大的裂痕。南海说怕变成王莽——我马千瞩也怕。但我更怕的是,我们自己先乱了。”

康群听到这里,放下碗,接了一句。

“督公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但南海说的方向,我也觉得没错。元老不带头,下边的人迟早会问——凭什么只整我们不整你们?这个问题,早晚要面对。”

他看向马千瞩:“可不可以分两步走?第一步,整训归化民先推下去,这是当下最紧迫的事。但在推的过程中,元老本身也要做一个示范——不叫整训,叫整风学习之类的。不是审查,不是互相揭发,是总结——总结穿越十年来的得失,尤其是思想上有没有偏差。不搞人人过关,但要形成一种氛围:我们也是需要不断进步的。方向不能偏。”

萧子山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整训归化民,先拦住归化民队伍继续往下出溜。然后在这个过程里,找一批有志于自我总结的元老,先自发组织学习。办公厅可以提供场地和后勤保障。不搞成全院强制,但要形成示范效应。”

邬德也跟了一句:“这个方案,企划院可以支持。先在执行层把归化民整训搞起来,稳定基层。元老自身的学习总结,在自愿基础上,在几个关键系统先试行,比如军警等强力部门。陆军何总那边,我看已经在做了。”

康群点了点头。

马千瞩没有马上接话。他端着茶杯,望着院子外漆黑的夜色,表情在灯光下明暗不定。

过了很久,他把茶杯放下。

“分两步走,可以。但有一点,必须明确。”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带着在元老院里特有的审慎和权威,“元老的学习,必须是自觉自愿的。不搞强制,不搞评议,不搞表态过关。更不搞互相揭发。这一条,要作为铁律。”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整训归化民的推进节奏,必须纳入全院的统筹规划。企划院要参与标准制定和时间表安排。不能放羊,不能各搞一套。具体怎么定,下次全会再议。”

这不是反对——但他在“自觉自愿”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在“全院的统筹规划”上又加了一重。

邬德和萧子山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马千瞩在守住底线——整训的节奏和边界,不能由哪一家、或者哪一个人来定。企划院的手,要伸进来。

康群也听出来了。但他没有做声。他知道,这种层面的博弈,靠一顿饭是掰扯不完的。

吴南海站起来,拿起勺子给大家每人又盛了一碗羊汤,热气重新升起来。

“我说完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像是刚才那番话只是讨论了一下今年的水稻品种,“具体怎么搞,你们定。我就一条——别忘了我们自己也是需要被整一整的。火车头歪了,车厢整得再齐也没用。”

马千瞩端起酒杯,朝吴南海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南海,”他放下杯子,难得地笑了一下,“你种地种得都成哲学家了。”

“种地的天天看根。”吴南海也笑了,“根烂了,上面长得再好也是假的。”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枇杷叶沙沙作响。桌上那锅羊汤还在冒着热气,但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在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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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萧子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像是要把刚才那番沉重的话抖落一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爱文那个提案里写每周四下午整训,你们觉得这个时间合适不合适?”

“合适。”马千瞩说,“固定下来,好执行。”

“那就先这么定。”萧子山说,“我在办公厅那边推动一下,争取下次大会把时间先敲定。其他争议的条款——包括范围、对象、标准——慢慢磨。”

邬德看了看康群,又看了看吴南海,把话题重新接了回去:“南海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说几句实在的。整训归化民,企划院支持。但我们得想好,万一将来真走到南海说的那一步——需要审视元老自身的时候——由谁来保底?又靠什么机制来保底?”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但措辞显然在肚子里转了很久:“办公厅牵头也好,强力部门自发组织也好,归根结底,都需要一个常设的、非个人的评估机制。不是针对谁,是针对一种可能出现的系统性偏差。企划院愿意在制度框架和配套资源上先做准备。”

吴南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了然。他没说话,只是端起米酒,朝邬德举了举杯。

马千瞩也没有接话。但他放下茶杯的动作放慢了,像是在掂量邬德这番话的分量。萧子山望着邬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气氛走到了这里,再说什么都像是多余的。

康群听完邬德的话,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羊汤喝完。他把碗放回桌上,像是在做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但动作很稳。

“教导营的试点,我会继续盯住。数据、案例,每个月按时给你们。人不行,政策再好也变形——

他抬起头,没有看吴南海,也没有看马千瞩,像是对着桌上那盏灯在说。

“至于元老这边……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们中间真有人开始歪了,需要有人做点什么——”

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我们这几个人,知道彼此站在哪。这就够了。”

这话说得极轻。但桌子上每个人都听懂了。

吴南海低头喝他的羊汤,没有做声。邬德端起酒,跟康群碰了一下碗。那只碗已经空了,但碰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马千瞩望着院外的夜色,许久之后,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吴南海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喝他的羊汤。

康群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看了一眼吴南海。两人没再多说,只是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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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马千瞩起身告辞,说企划院明天还要审核预案,先走一步。邬德和萧子山也跟着站起来,说不早了,该散了。

几个人陆续走出院子。

吴南海站在枇杷树下送客,围裙还没解。晚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稻草的味道。

康群走在最后,经过吴南海身边时停了一步。

“根不能烂。”他只说了这几个字。

吴南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枇杷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被屋里的灯光拉得很长。

远处的农庄里,牛又叫了一声,绵长而安定。

但安定的下面,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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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马袅堡靶场的午后,阳光把沙土地晒得发白。两个新兵连正在轮训,射击线上枪声此起彼伏,弹壳蹦在沙地上,溅起一小股一小股的灰尘。

康群蹲在射击线后面二十米的地方,胳膊搭在膝盖上,眯着眼看一个新兵打靶。那新兵卧姿标准,呼吸节奏也对,就是扣扳机的时候肩膀发紧,弹着点全偏左下。康群偏过头,指着前面对旁边的排长低声说了句:“你看最边上那个兵,肩膀紧,等下给他加一组空枪练习,你盯着。”排长点头记下。

李运兴从靶场边上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搪瓷缸子。他今天没在靶场当教员,是从兵工厂那边过来的——上午试了一批新枪管的膛线,数据不太理想,他索性不看了,跑到靶场来找康群。

“老康。”他把一个缸子递给康群,自己蹲在旁边,拧开另一个缸子灌了一口。不是凉白开,是南海农庄出的椰子水,放凉了的。

康群接过缸子,没急着喝。他看着远处射击线上那个肩膀发紧的新兵又打了一组,弹着点还是偏左下。旁边的排长已经在准备了,等这组打完就上去。

“绍宗要走了。”李运兴说。

康群转过头看他。

“去两广,当县长。”李运兴把缸子搁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卷,这次直接点上了,“前几年一直在民政班学习,各个部门轮岗实习,现在算是正式外放了。”

“好事。”康群说,“民政班学了几年,各部门也转了,该出去独当一面了。当县长是挑大梁,比在邮电这边等编制强得多。”

“是啊。”李运兴吐出一口烟,“不只是他。这些年,我们邮电系统出去的人,一只手数不过来了。有的去了工能委,有的去了军队后勤。老康,现在只剩下我两加单良三个人,我看邮电这块牌子,都快挂不住了。”

康群端起缸子喝了口水,目光重新回到靶场上。

“你怎么想的?”李运兴问。

康群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射击线上,那个新兵打完了最后一组弹,站起来验枪。旁边的排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靶子,低声说了几句,新兵点了点头,重新卧倒,开始练空枪击发。

“绍宗去当县长,不是坏事。是好事。”康群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不光是他——每个出去的,不管是工能委、军队还是两广,都是在往前走。只要没闲着,就不是坏事。”

他把搪瓷缸子搁在地上,两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转头看李运兴,目光里有些东西比平时深。

“邮电这块业务,是跟社会发展水平绑在一起的。现在我们连农业社会都没完全吃透。一个村,整个村子只有村头的账房先生认识自己的名字,你指望在这种地方铺邮政网络?元老院又不傻,也没那么多资源。现在不投入,是对的。”

李运兴嚼着烟嘴,没接话。

“你刚才问邮电的牌子是不是挂不住了。说实话,邮电现在不需要这么多人,那我们就先干别的。等哪天社会发展起来了,识字率上来了,商业流通起来了,邮电自然就会需要人。”康群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而且你想想——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李运兴侧过头看他。

“你在兵工厂试枪管,我在教导营训新兵。我们俩现在干的,看起来跟邮电八竿子打不着。但你换个角度想。”康群把缸子往靶场的方向指了指,“这些兵,现在在学怎么打枪。等他们服役期满退了伍,是不是最好的投递员?在部队里训了几年,服从命令、守纪律、认路、负重行军——投递员不就是这些活?稍加培训就能上手。”

李运兴的眼神动了一下。

“还有电报。军队里通讯兵退下来,抄发报、维护设备、架线查线,全套技能都是现成的。这些人转业到地方,直接就能组建电报局。”康群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落得实在,“我们现在在军队里干的这些事,换个角度看,就是在给未来的邮电攒人。只不过眼下这枚邮票还没到时候,先在部队里存着。”

李运兴把烟头掐灭,在手指间捻了捻,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邮电的底子不是没了,是换了个地方在长。”康群说,“等时候到了,编制一下来,人员从退伍兵里拨,骨干从我们手里出——铺开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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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他停了一下,语气缓了些。

“老李,我们五百多个人一起过来的。五百多个人,每个人都是一起从D日熬出来的兄弟。这些年有人冲在前面,有人守在后面,有人名声响,有人默默无闻。但不管干什么,有一点不会变——我们在归化民面前就是首长。这个地位,不会因为我们待在什么部门就变轻。只要自己不躺平,元老院不会拦着任何人进步。”

李运兴抬起头看他。

“单良干的比谁都苦,这个大家都知道。”康群把缸子端起来,又放下,“军队打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架线,全岛就他一个人顶着电信基建。邮电这边,大事小事也都是他拍板。他不是没本事,也不是不肯干。比那些躺平了什么都不干的元老,他强了不止百倍。”

“但他太爱发牢骚。”李运兴说。

“是。”康群没有回避这个词,“他的问题就在这里。活干了,苦吃了,然后牢骚也发了。发牢骚本来没什么,但他发了太多,发到别人不敢接近他。这就麻烦了——元老院里的事,归根到底是人和人之间的事。你不好沟通,人家有事不找你,有资源不给你,你就更边缘,更觉得自己有道理发牢骚。这是个死循环。”

他顿了顿。

“但他是我们的兄弟。”

这句话说得很轻,落在枪声的间隙里,分量却比前面所有的话都重。

“五百多个人一起过来,谁都不能掉队。”康群说,“单良能力有,干劲有,他只是劲儿没用对地方。我们要做的,不是站在旁边看他把自己绕死,是把他往正向上拉一把。”

他看了李运兴一眼。

“怎么拉?”

“让他觉得被需要。”康群说,“整训的事,我会拉他进来参与标准和程序的设计,就是这个意思。他搞电信基建有一套,定标准、设计流程这些事正好用得上。只要他愿意把精力往这个方向放,他就能看到——他不是被元老院抛弃的人,他的能力有人看得见,有人需要。”

李运兴靠在身后的土坡上,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你知道张训吗?”康群忽然问。

“张允幂她爸?”

“对。”康群说,“上个月去了鸿基煤矿。矿长,管整个矿区的生产和民政。”

李运兴没说话,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张训在BBS上被骂了多少年——说女仆都骑到他头上去了,连家里事情都摆不平,连女儿都保护不了,元老院之耻。”康群的声音很平,没有加重语气,只是在陈述事实,“换了个人,被骂成那样,可能早就躺平了——你们说我是元老院之耻,行,那我就是了,我什么都不干了。他没有。他去了鸿基,管一个矿区的生产和民政,那是实打实要扛责任的。”

他停了一下。

“连张训都没有掉队。”

枪声又响起来了。新兵连开始打速射,射击线上火光闪烁。

“单良很多地方比张训强。”康群说,“他有技术,有资历,现在只是陷在一个情绪里出不来。我们要帮他出来。不是为了邮电,是为了他这个人。他走出来,对邮电也是好事。将来邮电真正铺开的时候,他这些年的苦就都不会白费。”

李运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这话应该跟单良讲。”

“跟他讲不如带他做。”康群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椰子水喝完,“他是聪明人,我们带他做出一点成绩来,他自己就明白了。”

靶场上的速射打完了。值星排长的哨子响了,新兵们站起来验枪,动作比入营时利索了不止一点。康群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然后向李运兴伸出手。李运兴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了片刻。

“下周。等新枪管过了验收,我来给教导营讲射击心理学。”李运兴说。

“好。”康群说。

两个人并肩往靶场外走。身后的沙土地上,弹壳被太阳晒得发烫。新兵连正在集合,排长在讲评今天的成绩,声音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操场另一头,有支连队在唱军歌,跑调跑得厉害,但气势很足。那是他们教出来的兵。

康群走了一段路,忽然说了一句:“你看这些兵,以后都是邮电的人。”

李运兴没说话,但脚步顿了一下。他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靶场上这些趴着打枪的新兵,几年后退了伍,换上邮政的制服,背着邮包走在各个镇子的土路上。通讯兵从电台前站起来,走进电报局的机房,手指按在熟悉的电键上。那画面还很远,但轮廓是清楚的。

“那就不是三个人撑一个空壳子了。”李运兴说。

“对,到时候我们是三巨头。”康群说,“我们在这些年里攒下的每一点东西,到时候都用得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多说什么。靶场上的枪声在身后渐渐远了,操场上的军歌声也散了。但有些东西在这片滚烫的沙土地上扎下了根,还没长出来,但已经在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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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了很多整风,肃反的历史。过于沉重,太多敏感的内容。元老院的整训深入可不好写,得改下思路,要快乐穿越,再苦不能苦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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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良老张甚至卢璇都要起来了,那是不是得让程婊潘潘这几位干点正事了,一个啥也不懂成天挑唆拱火,一个白左入脑,早该劳动改造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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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元老的分裂甚至自相残杀,是早晚的事情,看春秋分封制就明白了。所谓血亲,宗法,周礼都挡不住互相残杀,何况虚无缥缈的理想和共同纲领?
魏爱文问张柏林,如果刘翔拿了小张的一血,你会把他当兄弟吗?
张柏林问魏爱文,如果辛无最走向你十二岁的女儿,你会把他当兄弟吗?
独孤求婚问东门吹雨,如果你要把后背托付给一个战友,你会选择杨增还是解迩仁?黄安德还是卢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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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哈哈哈,每个人想法不一样是正常的。卢炫是想上位无路,单良是空有屠龙技,但龙还没出生。老张太窝囊是他自找的。程小姐最近受了情伤,咱们就别给她刀口撒盐了。一会我带丁丁去紫云楼喝酒洗澡,你可别告诉潘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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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钱水廷的办公室在三楼,朝南,窗外能望见文澜江的一段弯。这几天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江面上的光也闷着,像憋着一场雨。

他面前摊着一摞数据表。两广战役中损失的行政干部清单,支援新区被抽走的骨干名录,一张是海南本岛归化民干部缺口的汇总。每张密密麻麻都标着红字,像血管在纸上铺开。数据他已经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心里都沉一分——地盘越稳,干部缺口越突出,偏远的几个县要靠一两个元老和百来个归化民干部撑着。而北上派的呼声从未真正消失过,有人在内部BBS上贴出了北方的人口数据和市场估算,主张不要在南边拖太久。要不是南下派目前在元老院里占了多数,这事可能早在两广战役后期就吵翻天。

他把手边一份名单翻到第二页,拿起了电话。先打给萧子山。

萧子山在办公厅签文件。门半掩着,走廊里时不时有脚步声。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好拿着一叠有关整训落实意见的文稿,拿起听筒,一听是钱水廷,放下了手里的笔。

“摊开来谈一下。”钱水廷说,“民政、教育、各县一线的,都叫上。你通知刘牧州,他那边的人熟。”

萧子山沉吟了一下:“教育口也叫上?胡青白和董亦直?”

“叫上。芳草地这些年出来的学生是咱们最可靠的干部来源,整训不能绕过他们。这事儿在BBS上早就有人提过。”

“行。我通知。”

电话挂断后,萧子山没有立刻拨下一个号码。他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整训的事在执委会那边还要磨,钱水廷要在海南大区层面先搞头脑风暴,这是要把地方经验先做出来,倒逼上面。他摸出一支烟点上,然后把刘牧州、胡青白的号码依次拨了出去。

刘牧州是在民政委员会的办公室里接的电话。他面前墙上挂着一幅干部配置分布图,红蓝两色标注,红色代表紧缺,蓝色代表饱和,整张图几乎全是红色。电话响的时候他正拿笔在澄迈县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听完萧子山的转达,他只说了句:“我把杜雯、董薇薇都叫上。明天上午。”

胡青白接到电话时正在芳草地的教务室里翻阅上学期毕业生的分配去向表。他听完萧子山的话,沉默了片刻,说:“我带董亦直一起去。他手里有在校生的数据。”挂了电话,他走到门口,朝走廊尽头喊了一声。

董亦直从总务处的门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份食堂账本。胡青白简短说明了情况,董亦直放下账本,拍了拍手上的灰,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答应,而是一个数字:“去年毕业的三百二十多个学生,现在已经有七十多个在岗位上成了骨干。要谈干部来源,总不能绕过芳草地。”然后才补了一句,“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大会议室。”

董亦直嗯了一声,转身回屋拿自己的笔记本。走到门口又回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一个村级民政干事至少得会写三种公文:报告、通知、统计表。芳草地这几年在练这个。”

那个上午,萧子山的电话从办公厅摇出去,依次接通了几个不同的房间。唐糖在农业推广站常师德在琼山,接完电话对身边的文书说了句“又要开会”,夹着记事本出了门。费祀接电话时微微一怔,随即说了声“准时到”。杨云放下手里厚厚的人事调动草案,把几页数据汇总夹进公文包。杜雯对着整训扩大试点执行框架的草案页子划了最后一道线,搁下铅笔。董薇薇从一沓学员登记表里抽出铅笔,插进去当书签,对着听筒说了句“杜雯那边也去?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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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大大 发表于 2026-5-28 20:21
元老的分裂甚至自相残杀,是早晚的事情,看春秋分封制就明白了。所谓血亲,宗法,周礼都挡不住互相残杀,何 ...

不需要百分百的团结,像英国责任内阁那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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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大大 发表于 2026-5-28 20:21
元老的分裂甚至自相残杀,是早晚的事情,看春秋分封制就明白了。所谓血亲,宗法,周礼都挡不住互相残杀,何 ...

而且有一说一,你提的这几位对元老院整体的损害都没有程婊单良潘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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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芳草地,现在规划民教师也就是照本宣科的水平吧,感觉得培养学生自学能力,教材也得写的清楚明白方便自学才行,考虑到现在澳宋没有高考(甚至没有中考),出来直接工作,那平时社会实践应该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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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干部主要来源是芳草地、留用旧人还有杜雯搞的培训班(叫啥我忘了),目前主要还是应该扩大芳草地和培训班的规模吧,先把人数凑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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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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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08: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一早,钱水廷夹着一本工作笔记走进会议室。翻开空白页,他在第一行写了四个字:“干部从哪来”。

人陆续到齐了。萧子山把烟在桌上磕了磕,没人接,自己点上了。烟雾在从东窗照进来的光线里慢慢散开。刘牧州在右手边坐下,翻开文件夹里那张干部缺口一览表。康群带着教导营的阶段性工作材料进来,在刘牧州旁边落座。胡青白和董亦直推门进来的时候,常师德正在跟费祀聊什么农产品收购的事,看见两人进来,费祀停了话头,下意识坐正了些。

胡青白入座后翻开学生分配去向表,一边低头看一边轻声说了句:“今天这个会,来得正好。”声音不大,但靠得近的都听见了。

“OK,人都齐了。”钱水廷看了看一圈,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笔搁在本子边上,“今天不是执委会,不用念文件。摊开来谈——干部缺成这样,人从哪来?整训怎么落地?谁有什么说什么。”

康群简要汇报了马袅教导营诉苦教育的阶段性进展,讲了诉苦会的组织方式、“四学”内容的调整,以及“火线整改”和“复训制”两个提法,举了有干部在连队总结会上主动坦白多吃多占的案例。

杜雯听完,视线在稿纸上扫了一遍,正要开口。钱水廷注意到了,微微抬手示意她等一下——康群还没讲完。

康群汇报完,钱水廷点了点头,转向教育口:“昨天我特地叫了胡校长和董主任。芳草地这些年的毕业生在各部门什么表现,你们心里最有数。整训怎么定位这批人?”

胡青白没有马上接话。他把那沓毕业生分配去向表翻到一页折了角的纸上,手指压着边,开了口:“芳草地从第一批小学毕业生算起,累计将近一千人走上各种岗位。目前在机关、工厂、农场、部队里担任基层骨干的,约占毕业生总数的四成。考绩优秀率七成三,比归化民干部平均水平高出三十个百分点。违规比例百分之五点二,明显低于平均水平。”

他抬起头:“这些学生进校时才十来岁,在芳草地接受了系统的文字、算术、历史、时政常识和初步自然科学教育,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在元老院的教育框架里成长的,没有经过旧社会的完整浸泡。忠诚度和思想基础,是新提拔的归化民干部没法比的。”

他停了一下:“我举一个例子——有个叫林晚的学生,现在在儋州粮食局工作。去年儋州粮食征购任务提前完成,台账零差错。她到任不到一个月就主动清查了前任留下的账目漏洞,把几个吃空额的旧衙门留用人员堵住了。有人问她为什么查旧账?她说:在学校里先生教过,账要对得起每一粒粮食。又问,旧账跟你没关系,不怕得罪人?她说,先生还教过——我们不是替旧衙门做事,是替元老院做事。”

会议室静了几秒。费祀微微点头。杨云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行。

董亦直接过话头:“我补充一点数据。上学期对毕业班时政问答调查,三百四十二名学生,三百二十二人能准确回答政策意图和战史要点,正确率超过九成。这些年毕业的学生在基层做文书和通讯员,最突出的优点是三个:能读懂文件,执行不走样;能写公文,上情下达有据可查;说元老院的话,知道我们在干什么。这三点在基层,能同时做到的归化民干部确实不多。”

他翻开记事册,往上指了指:“我再说一个在校生的事。上学期升旗仪式,旗杆滑轮卡住了,旗子升到一半上不去。有个三年级学生叫苏小禾的——平时不声不响——直接往旗杆上爬,手被铁丝划了一道口子,血渗了一袖子,硬是把旗子升到了顶。下来以后我问她为什么急着去做?她说:启明星旗不能卡在半空。我又问,你一个女学生,不怕?她看了看我,说:董主任,我上过战史课。那么多人连死都不怕,我怕什么。”

他合上记事册:“这样的学生,靠的不是突击培训,是入学第一天起一点一点浸出来的。忠诚可靠,能用,而且想用。不能因为数量上暂时填不了所有缺口,就忽视他们对整训的示范意义。”

杨云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把话题拉回数据层面:“人力处做过测算,海南大区维持日常运转就需要至少一千五百名以上的归化民干部。两广大区,南下据点还要更多。芳草地确实是目前最稳定的干部来源,但如果维持现有招生规模,未来三年每年的毕业生量还是跟不上缺口扩张的速度。”

“那就扩招。”杜雯放下手里的草案稿,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她之前被钱水廷按住的话,此刻拧成了一股更硬的东西,“缺口数据大家摊了好几遍了。广东要人,南洋要人,海南自己也在缺。芳草地这批学生忠诚度高、政策理解力强,是比普通归化民干部更可靠的力量。既然培养模式已经跑通了,就该把招生规模提上去。不是小步加,是大步上。”

她看了一眼杨云,又转向胡青白:“当然,扩招不能牺牲质量。可以分两步:短期增加招生,长期新建校区。同时,整训体系要跟芳草地的培养方案对接——毕业生离校前就提前接受整训的基本内容,到岗后已经是‘熟手’,基层落地的时间能缩短一大截。”

话音刚落,董薇薇接了过去。她的语气比杜雯缓一些,但接得很紧:“我支持扩招。但有一个问题——毕业生出去以后,如果周围全是旧脑子没转过来的老派干部,他们的忠诚度和工作标准能保持多久?这本身就是整训要来回答的。扩招解决来源,整训解决保持。两个必须配套。”

胡青白朝两人微微颔首:“杜委员和董委员说的方向和芳草地的自身规划是一致的。”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接下来说出的话显然已经酝酿了很久,“事实上,芳草地已经启动了扩招的内部论证。瓶颈在三个地方:师资比例、校舍容量、实习基地。如果能解决,三年内招生翻一番,可能。”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萧子山的手指在茶杯边沿停住了。他知道扩招意味着什么——钱和资源的挤占,要在财政口那里拉扯。

董亦直紧接着开口,像是和胡青白事先商量过一样,把最实际的问题摊上了台面:“作为总务,扩招意味着在校生从现在的规模扩大到更大的盘子,教室、食堂、宿舍的配套要同步规划。短期内至少需要新增一定数量的教员宿舍和两个食堂窗口。中长期必须建分校。”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但这笔钱值得花。我算过另一笔账——一个在岗的归化民干部如果出了问题,造成的损失往往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某个村、某条线烂掉一段。堵那段烂线,比培养一个学生贵得多。”

萧子山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叹气扩招不该搞,是叹气他知道接下来在执委会那边,这份预算案免不了要跟企划院好好拉扯上几轮。

钱水廷把每个人的表情看在眼里,没有急着总结。他对康群说:“老康,你说下新兵里芳草地出来的,表现怎么样?”

康群:“芳草地过来的兵,文化课全是免修,还能当学习辅导员,立场坚定,一到部队就是当储备干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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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12:31 | 显示全部楼层
突然想起来元老院好像有军校来着?凯旋里面不是提过一个军校出来的牺牲了吗
带明笑传之财财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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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6:39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哦,还是个排长,这个细节以后可以修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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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8:17 | 显示全部楼层
“那就对上了。”钱水廷正要往下说,常师德把茶杯搁回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我说几句。”常师德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桌沿,神情比刚才聊农事的时候认真了不少,“你们一直在谈扩招、谈整训、谈芳草地的学生多好。这些话都对,但不全对。”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钱水廷身上:“我管的归化民干部,有芳草地的,从伏波军转过来的,但至少一半以上是旧衙门留用和本地提拔的——就是你们说芳草地学生有多好的时候,一直在拿来当反面教材的那批人。这帮人毛病是多:贪小便宜的、打官腔的、跟地方豪强眉来眼去的,我都见过。但我想问在座一个问题——基层的事,离了他们,现在干得了吗?”

没人接话。

常师德继续说:“缺口数据你们都看了。一个县配几个干部,实际到岗的可能连一半都不到。剩下的活儿谁干?就是这些你们觉得思想不过硬的归化民干部在顶着。他们有的连文件都读不太利索,但村里的水渠堵了是他去疏通的,征粮的时候被人拿扁担追着打是他扛下来的。有时候一个干部要管七八个村,每天来回跑,天不亮出门天黑回不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在基层待过的人才有的粗粝:“你们说整训,我举双手赞成。旧脑子不转过来,早晚要出大事。但整训的标准、节奏,得给基层留口气。不能整训搞完了,干部吓得不敢做事了——那才叫真完蛋。”

钱水廷听到这里,往前倾了倾身子:“老常,你说具体点。你有什么想法?”

“我说个得罪人的。”常师德把胳膊从椅背上放下来,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我在徐闻的时候干过一些事,元老大会上经常被人拿来说过。我收用过当地女人——这个我承认,今天不翻旧账。但我想问一句:在徐闻那种地方,你一个外来户,当地人说十句话你一句听不懂,豪强请你吃饭你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底下的小吏阳奉阴违你连查都查不出来——你靠什么站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在座的人:“靠理想?靠条例?靠每周读一次文件?我跟你们说,在那种地方,有时候你靠的就是人与人之间那点东西。那个女人给我提供的情报,帮我搞清楚的当地关系网,比几个个归化民干部还好使。我不是说这路子对——我知道不对。但你们坐在临高办公室里讨论忠诚度和政策执行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基层的实际情况比你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的空气明显绷紧了。萧子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看任何人。杜雯的眉毛拧了一下,但没有急着开口。

钱水廷倒没有回避,看着常师德说:“老常,你继续。”

常师德也不客气:“好,我说透。整训归化民,方向对,必须搞。但整训不是把每个人都整成芳草地毕业生那样——你整不出来,也没必要。基层有些干部,他可能一辈子写不好公文,但他能跟当地人喝酒、能摆平纠纷、能让一村子人把粮交上来。这种人,你按照‘政治立场、政策执行力、工作作风’三项打分,他可能拿不到高分,但他管用。整训对这种人怎么办?是整到他变成另一个人,还是把他的问题控制在不危害大局的范围内,继续用他的长处?”

费祀在这个时候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从基层刚刚回来的人说话,有一种刚从泥里拔出脚的实感:“我说一下。我接刘翔位置时间不长,琼山的情况比临高复杂。县城里旧衙门留用的一批人,表面上是归化民干部,骨子里还是旧社会的做事逻辑。有一个人跟我汇报工作时一口一个‘首长英明’,转头就把我说的话改了七八成传达下去,下面还以为是我的意思。”

康群皱了皱眉。

“但我没把他撤了。”费祀说,“不是不想撤,是撤了他,那个位置现阶段没人填。这个人有他的问题——两面派,但他在县城各衙门人头熟,办事效率不低。我现在采取的办法是把他的传达权慢慢收上来,同时调两个刚从芳草地毕业的青年干部去做事,让他带一阵——既是利用他的经验,也是观察他能不能转过来。”

他看向常师德:“老常刚才说的那个问题,我这边每天都在面对。基层能用的人,大多是旧社会过来的,他们的脑子不是一张白纸,是写满了字——有些字你看着不顺眼,但不能全擦了重写。能擦多少、该留什么,这是基层整训最难的地方。我们搞试点,最犹豫的是分寸。”

胡青白听到这里,放下手里的毕业生分配表,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接腔,像是在斟酌措辞。坐在他旁边的董亦直先开口了。

“芳草地培养的学生,从一开始就不是只奔着‘纯洁’去的。”董亦直的声音不重,但尾音落得很稳,“去年有个毕业生被分到琼山的区公所,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跑回来跟我诉苦,说旁边的老科员收好处费,他看不下去但又没办法。我当时跟他说:学校里教你对错,基层教你分寸。对错是原则问题,分寸是方法问题——你可以坚持原则,但你不能因为别人没过你的分寸线就把他一棍子打死,他的经验可能比你强。”

他看了一眼常师德:“老常刚才说,有些干部写不好公文但能搞定一村子人。这种人不完美,但他的能力是基层治理的稀缺资源。整训不是要把这种人整走,是要让他在保持长处的同时,不越红线。”

杜雯在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讨论扩招时沉了几分:“常师德同志说的问题,我理解。费祀同志说的两面派问题,我更理解。基层的难处,不是坐在临高能完全想象的。但我要说的是另一面——正因为基层复杂,整训的底线才不能退。如果因为一个人‘管用’就放任他的旧思想,代价会在日后成倍找回来。两面派干部今天替你办事,明天就可能替别人办你。这个是无数政权垮塌时反复出现的画面。”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略微放缓:“但我同意分寸感很重要。所以我有个具体的建议:整训的标准,按干部类型分档。芳草地毕业的新干部,标准可以高,侧重‘提高’;旧衙门留用和在岗多年的老归化民干部,标准要实,侧重‘转变’——重点是守住红线,而不是人人都考九十分。红线之外的,能转就转;红线之内的,边用边转。”

常师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杜雯这话我认同。守住红线,边用边转——这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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