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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汉(一)
行走在交州的公路上,平坦规整的农田就像是一条编织精美的布料席卷大地并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潺潺的水流在尚未完全被绿色侵染的灰白色水渠里欢快的跳动着。澳宋的标准村与其说是村庄,不如说是一个个不甚坚固却足以抵挡没有大炮的入侵者的小型要塞。它们是那样的单调和千篇一律绝无旅者期待中小桥流水般的韵味,就像是一颗颗纽扣牢牢的钉在仿佛接缝线一样将田野连成一片的道路两旁。
秩序自有美感蕴含其中,正如有人会如痴如醉的驻足欣赏轰鸣的机器那样,这田野则向行人展现着无边的宁静,某种程度上这里对那些向往自然或是田园生活的人来说刚刚好——有时只需要跨越一条河,环境便过于狂野了。
前几天数千人为之抛洒热血反复争夺的渡口,现如今已经变得忙碌中透着平静与祥和。工兵部队在赶到渡口之后,用最快的速度修建了一条能够允许中型拖拉机(十吨以下)通行的浮桥,并要在雨季到来之前在这里修建一座真正的桥,交州的部队便是通过这里源源不断的开赴前线。不像是伏波军和辎重部队可以沿着锦江的方向,走干涸河滩上坚实平坦的大路,骑兵和轻步兵作为大部队的眼睛,要在远离道路的地方警戒大部队的侧翼。
这些地方要么只有羊肠小路,要么干脆没有道路。尽管军官们都得到了一份基于旧时空卫星图片和新时空情报绘制的地图,但实际上很多时候都与实际的地形根本对不上——几百年沧海桑田,包括河流走向在内的地形地貌自然会发生巨变:尤其是红河及其支流锦江一直都是一条狂暴的河流——在澳宋来到这里之前,每到雨季这里的大小河流的河道都会如同暴雨中挡风玻璃上的水流那样在大地上狂暴的扭动。
除了狄思理这个水利专业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占据的海防附近是一块多么难得的风水宝地:这里地势稍高河道平直,加之上游地区锦江河道曲折使得从更上游如受惊的兽群般奔涌而来的洪水在流经海防时就像是耗尽了体力一般变得温驯了许多,使得狄思理不需要修建多么高大宏伟的堤坝便足以抵挡它们。
元老们第一次登陆时无不震惊于这么大一块丰饶的土地,当地人竟然没有开垦和耕作它,当地的统治者竟然将其划为皇家猎场:实际上这里没有刻板印象中密布的水网,属于相对缺水的地区并不能简单的围一块田便能种植水稻,雨季的降水又过于多了也不适合开垦为旱田。对当地人来说,一个五口之家想要在这里开垦个三五亩土地并种植水稻通常要花费一代人之久,但对澳宋来说则完全不存在类似的问题:松软的土壤和平坦的土地使得在这里施工无疑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任务。但无论海防附近的土地多么的完美,交州的战士们还是得深入堪称不毛的敌占区,就像是一个少年终归要离开母亲的怀抱。
一支骑兵小分队穿越灌木和草丛,小心翼翼的前进着。尽管他们已经在广宁适应了在生命肆意生长的热带、亚热带丛林中作战,但这里却与广宁山区有着本质的不同。尽管广宁地势崎岖,但陡峭的群山和高耸的树木都在显而易见的警告人们“此路不通”,虽然拒人千里但你很难从这当中感受到什么恶意——然而在进入“敌占区”之后,情况则截然不同:一片稀薄的林带或灌木、高大的草丛后,很可能就是一条地图上没有标记的河道或者干涸的河床,就那么突兀的截断了前进的道路;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其下也许是没过马腹的积水甚至干脆是死亡陷阱一般的泥沼。深绿、浅绿、草绿、翠绿、墨绿,草本、木本、蕨类植物就像是霉斑那样东一片西一丛的占据了大地。骑在马背上的士兵们就仿佛是在一片散发着恶臭、冒着绿泡的脏水中挣扎的落水者一般,在植被中时隐时现。
在通过一段被一大片茂盛而又高大的不知名植物夹在中央的道路之后,骑兵们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鸟儿们在草丛中欢快的鸣叫嬉戏,预示着这里显然是安全的,但大家还是担心埋伏的敌人突然从草丛中冲杀出来。离开那条显得危机四伏的道路以后,大家看到远处有一片高大的木棉树——当地人会采集木棉花,一般来说当看到木棉树时,附近肯定会有村庄。
骑兵们纷纷放下戒备,或者打开水壶喝水或者小声的同身边的战友交谈了起来,但却没人跟领队的中队长交谈——大家都知道:最近千万不要在中队长面前乱晃。
渡口一战骑兵们差点栽了跟头,要不是首长派了叫飞机的机器在天上帮忙、从江阴要塞来的援军赶到向敌人发动了进攻,几十个老兵怕是都要交代在那天。
好不容易等到了会战,柳国平带着大家在战场边缘寻找机会——要么把敌人骑兵引出来寻机歼灭,要么趁敌人骑兵自顾不暇的时候冲击敌人步兵:但敌人的骑兵指挥官显然是个老手。不管柳国平怎么卖破绽,他就是不出击。
而等到炮兵赶到以后,步兵成功将敌人逐出了战场。按理来说,这种时候就该柳国平他们冲进溃敌当中砍瓜切菜了——但偏偏敌人的骑兵这个时候活跃了起来,他们顶着澳宋步、炮兵的火力不仅截断了骑兵中队的冲击路线,还驱散了澳宋的轻步兵使得后方的重步兵不得不结阵以应付可能的冲击。
越南人的骑兵马匹、武器要比柳国平他们差,还都穿着甲胄在战场上十分笨重。虽然人数众多,但真要玩骑兵战,柳国平有信心通过反复拉扯一口口的吃掉他们。但人家就是凭着人数优势把自己往那一戳,柳国平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虽然凭着杠杆步枪更远的射程和超乎敌人指挥官想象的火力,澳宋骑兵在停止冲击之后狠狠地教训了一下这些同行。但这不是柳国平想要的:战场上的机会通常以分秒计,敌人的骑兵在付出了一些伤亡之后,还是成功掩护己方的主力几乎从战场上全身而退。
然后?海阳城城高墙厚,是周围十几公里的制高点,城墙上的大炮数量众多,还仗着高差能跟伏波军的12磅炮掰手腕,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她简直是在做梦。
至于说包围那就更可笑了。兵法上说“十则围之”,现在交州在海阳城下的部队也就是与城内郑军人数相当。与其说是包围了海阳城,不如说是跟郑军隔着城墙对峙——人家守着够几万人吃一年的粮食、住着营房,可交州的部队就得住帐篷:怎么想都是吃亏——更何况人家一直不停地派小部队来骚扰,甚至摸到后方去搞破坏。
于是骑兵中队又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拆成几个独立行动的小分队,分别由军官率领充当起了战场巡逻队。
一个满编的骑兵中队最多不超过四百个骑兵,像是交州的这个中队在经历了各种战斗和非战斗减员之后,依然还有两百多骑兵。在旧时空骑兵中队通常是团级编制,毕竟一个骑兵中队同时会拥有等同甚至数倍于骑兵的非战斗人员。虽然澳宋没有团这个编制营上头便是旅,但从中队长柳国平的军衔上还是能体现出来:伏波军和国民军老资格的营长也就是少校,有些新组建的营的营长也就是上尉。但柳国平的军衔可是中校,跟他一样的只有那几个老资格的伏波军营长,再往上就只有李司令和他的参谋长是上校了——只有政委不能这么算,人家虽然只是中校,但是直接向姜首长汇报工作,论起来要比参谋长高半头跟李司令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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