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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江战役(镇江-扬州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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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ensf 于 2026-2-24 23:18 编辑

《元老院联合作战司令部:扬子江战役(镇江-扬州方向)作战方案(草案)》
(绝密·限元老/联合作战司令部高级军官)
1. 战役代号:“铁锁横江”
2. 战役总体目标
为执行元老院第36次常务会议《关于提前推进长江流域经济一体化及扩大对明贸易战略布局的决议》,联合作战司令部决心发起“扬子江战役”,以快速、低代价夺取镇江、扬州两处关键节点,达成:
  • 2.1 首要军事目标:完全控制长江-大运河交汇处,实现漕运主干道的物理截断。
  • 2.2 核心政治目标:以此为基础,向明廷施加“瘫痪性压力”,迫使其在元老院设定的谈判框架内,同意开放武汉、安庆、南直隶(南京)、宁波等指定通商口岸。
  • 2.3 附加战役目标:歼灭或震慑南直隶地区明军机动兵力,为后续可能的谈判或军事行动创造有利态势。
3. 战役整体构想
本战役非以占领广大土地或彻底消灭明军为目的,而是一次经过精密计算、旨在达成特定战略效果的“外科手术式打击”。核心是 “打其必救,围点打援,虚实结合,政治军事同步施压”​ 。具体分解为:
  • 北线(扬州方向):以一次迅捷的、超越明军认知的跨江两栖突击,快速夺取扬州城,尤其是位于运河畔的钞关、码头与仓库区。随后巩固城防,转入防御姿态,将扬州作为吸引和消耗江北明军兵力的“磁石”与“诱饵”。
  • 南线(镇江方向):以压倒性火力优势,对镇江城及江防炮台(如焦山炮台)实施短促而猛烈的突击,务必在第一时间瘫痪其抵抗能力与控制江面能力。镇江部队需同时建立面向南京方向的坚固阻击阵地。
  • 阻援与战略欺骗:在战役发起前及进行中,通过潜伏力量在北京制造政治混乱,在南京周边实施高强度、广范围的骚扰与佯攻,牵制南直隶明军主力,使其无法判断我军真实意图与主攻方向,难以有效组织对镇江、扬州的大规模解围行动。
4. 敌情判断
  • 4.1 镇江方向
    • 守军:约2000-3000人(主要为卫所兵及少量募兵),士气低下,装备老旧。主要防御依托为城墙及沿江(焦山、金山、北固山)分布的旧式炮台(多为佛郎机、大将军炮)。
    • 威胁:其水师力量薄弱,仅有一些小型战船和巡逻沙船。主要威胁在于可能的闭城死守及对江面的象征性封锁。
  • 4.2 扬州方向
    • 守军:约3000-4000人(含盐丁、漕丁等非正规武装),城防相对镇江更为坚固,但军队腐败程度更高。运河沿线有若干税卡和巡逻队。
    • 威胁:扬州作为江北重镇,一旦遭袭,可能引发漕运系统震动,从而吸引更多明军关注。
  • 4.3 南京方向(主要阻援对象)
    • 机动兵力:南京京营、操江提督辖下部分水陆军,理论可动员兵力可达数万,但实际有效、能快速机动的兵力预计在1.5万至2万人之间。装备与训练水平参差不齐,缺乏统一高效指挥。
    • 行动预测:战役初期可能因信息混乱、政治干扰(北京)及南京周边受袭而反应迟缓、判断失误。一旦判明我主攻方向,大概率会尝试组织一支数千至一万规模的“救援兵团”沿长江或陆路东进。
  • 4.4 北京方向
    • 政治态势:漕运断绝将引发朝堂剧烈震动。我方潜伏人员(代号“幽燕”)将按照预定方案,利用这一恐慌,在官员中散播“髡贼意在金陵,截漕仅为牵制”、“朝中有人通髡”等混淆信息,并鼓动言官弹劾前线将领、攻击主战派,竭力拖延明廷做出统一、坚决的军事决策。

5. 我军参战兵力与部署
  • 5.1 南线集团(镇江主攻集群)
    • 指挥官:陈海洋 元老(暂代)
    • 兵力
      • 伏波军陆军第1步兵营(加强营,配属一个工兵连、一个卫生队)
      • 伏波军海军扬子江分舰队(辖“镇江”号、“金山”号内河浅水炮舰,及4艘装备哈乞开斯机关炮的武装蒸汽艇)
      • 陆军独立炮兵连(配属4门75mm山炮,6门12磅榴弹炮)
      • 特侦队一个分队(12人)
    • 任务
      • 战役发起日(D日)拂晓,在舰炮火力准备下,于镇江下游预设滩头强行登陆。
      • 快速夺取焦山、象山等沿江制高点及炮台,肃清残敌。
      • 主力在舰炮支援下,对镇江城发起突击,重点突破西门、北门,力求速战速决。
      • 占领镇江后,第1营主力立即于城西高地、京口闸附近构筑面向南京方向的防御阵地;一部兵力清剿城内残敌,维持秩序。
      • 海军分舰队负责完全控制镇江段江面,配合陆军炮火封锁江面及南岸可能来援通道。

  • 5.2 北线集团(扬州突击集群)
    • 指挥官:魏爱文 元老(暂代)
    • 兵力
      • 伏波军陆军第2步兵营(加强营,配属一个侦察排、一个工兵排)
      • 海军长江运输船队(搭载营级单位及装备,由武装蒸汽艇护航)
      • 陆军独立炮兵排(配属2门75mm山炮,4门迫击炮)
      • 特侦队一个小组(6人,负责先期侦察与引导)
    • 任务
      • 利用夜色掩护,于D日凌晨在扬州以南、瓜洲以北的预设江段实施隐蔽航渡和两栖登陆。
      • 登陆后,兵分两路:一路直扑扬州城南门及运河码头区;另一路迂回至城东,切断扬州与北方(淮安方向)的陆路联系。
      • 在炮兵支援下,对扬州城防薄弱处(由特侦队提前标识)实施重点突破,迅速突入城内,控制府衙、仓库、钞关等要地。
      • 占领扬州后,立即转入防御,加固城墙,在城外关键路口设置警戒阵地,准备迎击可能来自北面(淮安)或西面(南京渡江)的明军援兵。

  • 5.3 南京方向牵制集群(代号“惊蛰”)
    • 详见附录

  • 5.4 战略支援与保障
    • 情报支援:北京“幽燕”小组、南京站、特侦队前出侦察组。
    • 后勤保障:设立前进补给基地(选址待定,建议于长江口某沙岛),通过海运、江运进行持续补给。
    • 医疗支援:随军野战医院,并在镇江、扬州设立临时救护所。

6. 战役时间线(详细)
  • D-30日至D-7日
    • 特侦队小组渗透镇江、扬州外围,详细测绘地形、防御工事、兵力部署、交通枢纽。
    • 海军分舰队对预定登陆场进行水文勘测。
    • “幽燕”小组在北京开始散布第一阶段混淆信息。
    • “惊蛰”小组人员、装备就位,制定详细骚扰计划。
  • D-7日至D-1日
    • 参战部队于集结地域(如舟山或崇明附近)完成最后准备与协同演练。
    • “惊蛰”行动启动,南京周边骚扰事件频率逐步增加。
    • “幽燕”小组根据形势发展,加大在北京的活动力度。
    • 海军前出清扫长江口至镇江段零星明军水师哨船。
  • D日
    • 拂晓前:北线集团开始隐蔽航渡。
    • 拂晓:南线集团舰炮开始轰击焦山、象山及镇江城墙预定突破点。北线集团开始登陆。
    • 上午:南线集团登陆并发起对镇江的突击;北线集团完成对扬州的合围并发起攻击。
    • 下午至傍晚:力争攻克镇江、扬州核心区域,肃清主要抵抗。
  • D+1日至D+7日
    • 南北两线巩固城防,建立对外围的侦察警戒圈。
    • 工兵部队开始在镇江-扬州之间建立初步的江面巡逻与联系(利用小艇)。
    • 政治工作队进城,发布安民告示,征用(有偿)物资,建立临时管制委员会。
    • “惊蛰”小组活动达到高潮,竭力迟滞任何南京方向的大规模军事调动。
    • 北京朝廷陷入激烈争论,“幽燕”小组引导舆论,攻击主战派,鼓吹“招抚”、“谈判”。
  • D+8日至D+30日
    • 转入巩固防御阶段,击退或威慑可能到来的小规模明军试探性攻击。
    • 通过被俘或主动投诚的明军官员、商人,向明廷传递“只占要点,不断漕运,只为通商”的有限度战略意图,配合谈判。
    • 评估明廷反应,准备后续谈判或军事升级预案。

7. 预期风险与应对
  • 7.1 明军反应超预期:若南京方面不顾混乱,迅速派出万人以上规模精锐东进解围。
    • 应对:南线集团依托预设阵地和舰炮火力进行顽强阻击;同时命令“惊蛰”小组加强对南京后方及补给线的袭扰;考虑动用飞艇进行侦察和有限的空中威慑(投掷宣传品或小型爆炸物);必要时可示敌以弱,放弃部分外围阵地,诱敌深入后以炮兵和预备队反击。
  • 7.2 漕运系统中断引发江北明军大规模反扑:如淮安、凤阳等地明军南下。
    • 应对:北线集团依托扬州城防固守,发挥火力优势杀伤敌军。同时,这是施压北京谈判的绝佳机会,应大肆宣传,凸显明军无能力恢复漕运,加剧朝廷恐慌。
  • 7.3 恶劣天气影响作战:长江流域春季多雾、夏季多风雨。
    • 应对:选择气象相对稳定的窗口期发起战役;加强船只航行安全措施;准备备用登陆方案;储备充足物资以应对可能的补给延迟。
  • 7.4 占领区治安与民心不稳
    • 应对:严格执行《伏波军占领区管理条例》,迅速恢复基本秩序,保障平民基本生活需求,对士绅商人采取怀柔与威慑并重的政策。公开处决少数趁乱抢劫、破坏的明军溃兵或本地匪类。

8. 战役善后与政治衔接
  • 一旦战役基本目标达成(控制镇江、扬州,漕运中断),元老院外交与贸易部门应立即启动与明廷的紧急谈判。
  • 前线军事指挥官需与政治谈判团队保持紧密沟通,军事行动需为谈判服务,做到“打谈谈打,以打促谈”。
  • 在谈判期间,保持军事高压态势,但可酌情进行一些小规模的“善意释放”(如释放部分低级俘虏、允许部分漕船在监督下通过等),以增加谈判筹码的灵活性。
结论
“铁锁横江”战役计划,充分利用了我军在跨江机动、火力、情报及政治渗透方面的绝对优势,通过一次短促有力的联合打击,直取明廷经济命脉之要害。辅以北京、南京两地的隐蔽战线活动,极大增加了明廷做出正确、快速反应的难度。此役若成功,将为我元老院撬动整个东亚大陆的战略格局,打开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附录:
《“惊蛰”行动详细预案:南京方向战略欺骗与牵制作战细则》
(绝密·限联合作战司令部、情报局、南京站负责人及“惊蛰”行动核心指挥层)
1. 行动核心目标
  • 1.1 战役目标:在“铁锁横江”战役发起前后,通过一系列精心策划、虚实结合的非常规行动,在南京城内外制造大规模、多层次的恐慌与混乱,有效迟滞、误导南京地区明军(特别是京营、操江水师及应天府驻军)的决策与调动,使其无法在战役关键窗口期组织起有效的、大规模的东进解围部队。
  • 1.2 战略目标:放大南京作为留都的政治敏感性与脆弱性,促使其向北京朝廷传递“髡贼主力意在金陵,镇江扬州仅为佯攻或前哨”的错误战略判断,加剧明廷中央决策层的分歧与混乱,为前线军事行动及后续政治谈判创造决定性条件。
2. 行动总体原则
  • “多点开花,虚实莫测”:行动范围覆盖南京城内外广大区域,手段包括真实袭击、心理战、信息战,使明军防不胜防,无法判断我方真实兵力与意图。
  • “以假乱真,制造错觉”:通过刻意留下的“线索”和散布的谣言,塑造“澳宋精锐已大规模渗透至南京周边,即将里应外合夺取留都”的强烈印象。
  • “重点袭扰,瘫痪神经”:集中有限资源,重点打击明军的指挥通信节点、后勤仓储、关键交通线及士气,而非追求杀伤有生力量。
3. 具体实施方案
第一阶段:战役发起前渗透与预置(D-10日至D-1日)
  • 3.1 人员与装备渗透
    • 水路:利用夜色,由经过伪装的小型渔船、商船,将携带无烟火药武器(转轮步枪、左轮手枪)、爆破器材(小型炸药包、雷管)、信号火箭、传单印刷模板及工具的“惊蛰”行动组核心成员(约30人),分批渗透至南京城外预定的多个隐蔽集结点(如燕子矶附近芦苇荡、江宁镇外荒废庙宇、栖霞山密林)。
    • 陆路:部分人员化装成商贩、流民、僧道,利用现有情报网掩护,提前数日进入南京城内及主要关厢地区潜伏,负责城内煽动与情报传递。
  • 3.2 心理战物料预置
    • 在城墙根、码头、市场、寺庙、书院外墙等公共场所,于深夜秘密涂刷或张贴简短而惊悚的标语,如 “髡舰已至龙江关外”、“元老院天兵不日进城”、“顺者昌逆者亡”​ ,落款可模仿“先遣队”、“讨明义师”等名号。
    • 伪造少量“澳宋军票”、“元老院安民告示(粗糙版)”,通过情报网或收买的乞丐、小贩,在特定区域(如官员聚居区、军营附近)零星散播。

第二阶段:战役同步高强度袭扰(D日至D+7日,关键期)
  • 3.3 对军事目标的物理袭扰
    • 夜袭军营与哨所:选择京营(如神机营、神枢营在外城的营地)、城防哨所、火药局、马厩等目标。使用黑火药炸药包(声音大、火光猛)在午夜至凌晨时分实施爆破,伴以零星精准的冷枪射击(使用缴获的明军火铳或弓弩,避免暴露伏波军制式武器)。不求造成重大伤亡,重在制造巨响、火光和持续的不安全感。例如,同时或在短时间内连续袭击孝陵卫、朝阳门、定淮门外的多处明军驻地。
    • 交通线破袭:在通往镇江的主要官道(如经淳化、汤山向东的道路)、桥梁(特别是秦淮河、滁河上的桥梁)上,埋设简易绊发或延时爆炸装置(土制地雷),或组织小股人员砍伐树木、推倒石堆设置路障。在次要道路上散布铁蒺藜。
    • 袭扰操江水师与码头:对龙江关、上新河等水师驻地或码头,使用纵火艇(无人小船上装载易燃物)进行骚扰,或潜水破坏小型船只。夜间向停泊的船只发射火箭。
  • 3.4 制造全城性恐慌
    • “鬼影”狙击与冷枪:在城墙多个方向,安排优秀射手(使用加装简易消音器的南洋式步枪或精度较好的弓箭),在夜间或拂晓,对城头巡逻的明军哨兵进行远距离冷枪冷箭袭击。不求毙敌,但求制造“不知何处飞来夺命箭”的恐怖气氛,极大打击守军士气。
    • 纵火与爆炸:在城内相对偏僻但敏感的场所(如草料场、闲置仓库、无人庙宇)纵火。在更核心区域(如夫子庙周边商业区边缘),制造小规模爆炸(将炸药置于陶罐中引爆),引发居民大规模恐慌和踩踏。
    • 谣言工厂全速运转
      • 士兵/居民恐慌:通过收买的更夫、茶馆酒肆的说书人、街头混混散布:“江北已见髡贼巨舰如山”、“髡贼细作已混入京城,专杀官兵”、“京营某将领已暗中投髡”。
      • 官场/士绅恐慌:通过潜伏在官员府邸中的仆役、与士绅有来往的商人传递更“精准”的谣言:“元老院黑名单已至,附逆者抄家灭族”、“髡贼欲掘孝陵以泄王气”、“某某尚书、某位勋贵已被髡贼定为必擒之首恶”。伪造并散播所谓的“髡贼内部悬赏令”,列出南京主要官员、富商的名字和“赏格”。
      • 制造“内应”疑云:故意在几次袭击后,留下带有误导性的“线索”,如几件似是而非的“内应信物”(伪造的某勋贵家丁腰牌、某文官府上印记的布条等),加剧明军内部猜疑和清洗。

  • 3.5 信息传递干扰
    • 袭击南京通往北京及其他方向的驿站、塘马,抢夺或焚毁公文。
    • 在城门口、衙门外,冒充官府人员散播完全相反的“安民告示”或“调兵命令”,制造信息混乱。
    • 收买或胁迫低级官吏、信使,延迟或篡改重要军情文书的传递。

第三阶段:持续施压与配合谈判(D+8日以后)
  • 3.6 保持压力:根据前线谈判需要,降低袭扰频率但保持存在。偶尔进行一次有显示度的行动(如再次袭击某个已加强戒备的次要目标得手),提醒明军“威胁”仍在。
  • 3.7 传递“和解”信号:在元老院认为适当时机,通过特定渠道(如被俘的明军中级军官、有影响力的商人)释放信息,暗示“若朝廷同意通商,南京可保无虞,袭扰自停”,将军事压力与政治诉求明确挂钩。
4. 指挥、通讯与后勤保障
  • 4.1 指挥体系:设立城外(机动)与城内(隐蔽)两个指挥节点,由“钟山”总负责。采用分级、单线联络,确保即使部分节点被破坏也不影响全局。
  • 4.2 通讯方式:主要依靠人力情报员传递(利用已有的商业、宗教网络),辅以预定的视觉信号(如特定位置、时间的烟火)、死信箱。紧急情况下可使用短距无线电(风险极高,仅限于最关键指令)。
  • 4.3 后勤与安全屋:依靠前期建立的秘密安全屋网络,储备武器、弹药、药品、粮食。资金通过南京站的商业渠道保障。行动人员尽可能本地化或熟悉当地情况,执行任务后迅速化整为零,融入市井。
5. 预期效果与风险评估
  • 5.1 预期效果
    • 军事上:南京明军将陷入高度紧张和混乱,各部队首要任务是“保卫留都”、“清查内奸”,向镇江、扬州派出大规模、成建制援军的可能性急剧降低。最多可能派出少量兵力进行谨慎的侦察和试探。
    • 政治上:南京文武官员、勋贵、士绅的巨大恐慌将通过私人信件、紧急奏报等多种渠道涌向北京,这些信息必然夸大“髡贼”在南京周边的力量与威胁,有力佐证“幽燕”小组在北京散播的“主攻南京”论调,使崇祯皇帝和兵部难以判断真实战略重心,极大拖延其决策,并可能引发错误的兵力调遣(如从其他方向抽调兵力加强南京防务)。
    • 心理上:在明朝统治核心区域之一制造如此大规模的动荡和不确定性,本身就是对明廷威望和统治信心的沉重打击。
  • 5.2 主要风险与应对
    • 行动组暴露与损失:严格保密和 compartmentalization(隔离制度)是关键。即使个别小组受损,也不影响整体计划。预设撤离方案和应急隐蔽点。
    • 明军大规模清剿:这正是希望看到的结果。清剿行动将更加牵扯明军精力,制造更多军民对立和混乱。行动组应避免正面接触,以游击、隐匿为主。
    • 误伤平民导致负面舆论:行动设计上应尽可能避免直接针对平民目标。纵火、爆炸地点需精心选择。宣传上强调只针对“明廷官府及军队”,可与安民告示内容形成潜在呼应。

结论
“惊蛰”行动是“铁锁横江”战役不可或缺的“软刀子”和“迷雾弹”。其成功不依赖于歼灭多少敌军,而在于能在多大程度上瘫痪敌人的判断力、迟滞其行动力、瓦解其凝聚力。通过将南京变成一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巨大心理战战场,我们将确保镇江、扬州前线的主力部队,能够以最小的阻力,干净利落地达成战役目标,并为最终的谈判桌上赢得最重的筹码。此行动之精髓,在于“制人而不制于人”,以信息与心理的不对称,夺取战略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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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宗:寡人突然感觉脖子有点勒的慌,不知主何吉凶,看来得传钦天监提朕看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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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4:12 | 显示全部楼层
《前线总司令官陈海洋阵前讲话》
(晨雾弥漫江岸,登陆艇引擎低沉轰鸣。陈海洋元老身披野战大衣,立于滩头临时垒起的弹药箱上,面前是肃然列队、刺刀如林的第一营官兵。他未用扩音器,声音粗砺而洪亮,压过江水涛声。)
兄弟们!
看看你左边,再看看你右边!
站在你身边的,是什么人?是几年前快要饿死在路边、被元老院一口救济粮救回来的兄弟!是家乡被贪官污吏、鞑子马匪糟蹋得家破人亡、只剩一口气逃到南方的兄弟!是原先在伪明军里当牛做马、被上官当牲口使唤,投了咱们才活出人样的兄弟!
咱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阎王爷手里抢回这条命的!咱们的命,是元老院给的!咱们的仇,还他妈没报完!
(他猛地指向江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铁锈般的恨意)
今天,报仇的时候到了!看看对面——镇江!扬州!那里头的官府,和逼死你爹娘、抢走你最后一口粮的衙门,是同一个朝廷!那里头的兵将,和当年糟蹋你家乡、砍杀你亲人的混账,穿着一样的号衣!那里头的粮仓银库,堆满了从咱们爹娘、咱们兄弟姐妹骨头里榨出来的血汗!
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咱们的亲人饿死在路边!他们高床软枕,咱们的姐妹在沟渠里哭!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吗?!
(队伍中响起低沉压抑的咆哮:“咽不下!”)
我知道,有人看着那城墙发怵。我告诉你们——那城墙再高,高不过咱们心里的恨!那守军再多,多不过咱们这些年受的苦、流的血!
(他一把抓起脚边一支上着刺刀的步枪,高高举起)
看看咱们手里的家伙!这枪,是咱们自己的工厂造的!这炮,是咱们自己的工人铸的!这船,是咱们自己的工程师画的图!伪明有什么?他们只有从老百姓骨头里吸出来的民脂民膏,只有欺压良善的刀把子!
咱们从南打到北,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这世道变一变!让往后穷人家的孩子不再饿死!让咱们的爹娘能直起腰杆做人!让所有欺负过咱们的混账王八蛋——(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血、债、血、偿!
今天,咱们就要用这枪,用这炮,砸开他们的大门!把他们从金窝银窝里拖出来!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饿肚子的滋味!什么叫家破人亡的滋味!什么叫——灭顶之灾!
待会儿炮响,就是信号!跟着红旗,跟着你身边的班长、排长!记住你训练了一千遍一万遍的动作!记住你身边兄弟的命就在你手里!冲上去!用刺刀捅穿他们的肚肠!用枪子打碎他们的脑袋!用咱们的怒火,把他们烧成灰!
打下来,不光是为了军功章!是为了告诉全天下所有还在受苦的老百姓——咱们伏波军,来给你们报仇了!是为了告诉北京城里那个狗皇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兄弟们!
(他深吸一口气,声震四野)
带上咱们的恨!带上咱们这些年憋着的那口气!
目标——镇江城!把所有的账,都给老子算清楚!为了咱们死去的亲人——杀!
(话音未落,后方炮阵怒吼,江面上铁甲舰汽笛长鸣,冲锋号撕裂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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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4:13 | 显示全部楼层
《主题:关于“铁锁横江”战役第一阶段作战任务完成的报告》


绝密
发送方:伏波军扬子江战役前敌总指挥部
接收方:元老院常务委员会、伏波军总参谋部、政务院
日期:共同历163X年3月X日
时间:1800时
等级:特急
编号:LG-JS-163X-0012
主题:关于“铁锁横江”战役第一阶段作战任务完成的报告
元老院、总参、政务院:
我部奉命执行“铁锁横江”战役,已于共同历163X年3月X日X时,全面完成第一阶段预定作战目标。现正式报告如下:
一、战役核心成果
控制目标:我军已于X日X时(注:镇江)及X日X时(注:扬州)完全控制镇江、扬州两城全境及附属运河枢纽、码头、钞关、仓储要地。
达成战略效果:大运河长江—淮扬段漕运已实现物理性截断。长江下游航道已处我海军有效控制之下。
二、战役进程概要
发起与突破:战役于X日拂晓按计划发起。我南线集群在舰炮火力掩护下,于镇江下游顺利登陆,经六小时战斗,攻克镇江城及所有沿江炮台。北线集群同步实施强渡,登陆后迅速完成对扬州合围,并于同日午时后突入城内,肃清主要抵抗。两地作战过程基本顺利,敌军组织涣散,未形成有效反击。
敌我损失(初步统计):
我方:阵亡17人,重伤39人,轻伤125人。无装备重大损失。
敌军:预计毙伤约1500人,俘虏2100余人,余部溃散。击沉、俘获大小船只40余艘。缴获粮食、军械、物资正在清点中。
阻援与佯动:“惊蛰”行动成功实施。南京方向敌军在我情报人员袭扰与战略欺骗下,判断严重失误,未能在战役关键期组织任何团级以上规模援军。北京方面政治干扰已按预案生效。
三、当前态势与部署
我军:已转入巩固防御与军事管制阶段。城防体系正在修复加强,各部队按计划分区域驻防、巡逻、肃清残敌。政治工作队已展开初步宣传工作,社会秩序基本稳定。
敌军:南直隶明军显处混乱与恐慌中。淮安、凤阳方向敌军动向尚在监视,目前未见大规模集结迹象。
民众:初期有恐慌,经我安民告示与纪律约束,情绪已趋平稳。对恢复商贸、平价售粮等措施表示欢迎。
四、评估与建议
战役评估:此战基本达成“以最小代价快速掐断漕运”之战役企图,并验证了我军跨江协同、多兵种作战及情报政治战配合之效能。伪明在南直隶核心区之军事空虚、士气低下暴露无遗。
后续建议:
(一)请元老院及政务院尽速派遣民政、经济、司法干部全面接管两地行政、经济及善后事宜。
(二)请总参谋部研判周边明军动态,指示下一阶段军事行动方针(是巩固现有战果,还是伺机扩大控制区)。
(三)建议外交与贸易部门立即启动对明廷之谈判程序,充分利用当前战略优势。
五、请示
对俘虏(含部分中低级官吏)之处置原则。
漕运截断后,对滞留漕船、人员之政策。
战役立功人员嘉奖及抚恤事宜。
我军将士士气高昂,纪律严明,决心坚决捍卫胜利果实,随时准备执行元老院新的命令。
详细战报及物资缴获清单容后续呈报。
伏波军扬子江战役前敌总指挥
陈海洋(签名)
(电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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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办?》



崇祯十四年深秋·北京紫禁城皇极殿
殿内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从砖缝里渗出的寒意——更驱不散御座上那位年轻天子心头彻骨的冷。
兵部尚书陈新甲的急奏,是卯时初刻送进宫的。八百里加急,牛皮信筒上插着三支代表最紧急军情的染血翎毛。当值太监不敢有丝毫延误,直接呈到了正在用早膳的崇祯皇帝案头。
奏报极简,字字如刀:
“九月廿七,髡贼(指伏波军)自海上大举入寇长江口,陷镇江、扬州。漕运咽喉已断,漕粮四百余万石阻于淮安以南,督漕总兵官张天禄下落不明,疑似殉国。贼势猖獗,兵锋直指南都,留都震动。”
刹那间,崇祯觉得手中的瓷碗有千钧重。温热的燕窝粥滑入喉中,却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冰凉。镇江……扬州……这两个名字在他脑中轰鸣。不是边陲小镇,不是无关紧要的卫所,是天下财赋所出的江南门户,是维系京师百万军民、九边数十万大军血脉的漕运锁钥!
早朝的气氛,在奏报被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用尖利而颤抖的声音宣读出来后,彻底炸裂。

“误国!皆是误国之辈!” 须发皆张、眼眶通红的是兵科给事中光时亨。他几乎要扑出文官队列,手指颤抖地指向班列中面色苍白的几位重臣:“髡贼祸乱东南已非一日!琼州、两广、闽浙,步步蚕食,朝廷却一味姑息,总道是疥癣之疾!如今如何?狼烟已燃至天子脚下!漕运一断,京师粮价旦夕必涨,九边将士饥肠辘辘,拿什么御虏平寇?!臣请立斩陈新甲以谢天下,速发大兵,南下剿髡,收复江防!

“光给谏此言,是要置圣上与天下于绝境吗!” 内阁辅臣、礼部尚书魏藻德立刻出列反驳。他素以“通达时务”自诩,此刻面色沉痛,语气却斩钉截铁:“发兵?钱粮何来?陕西流寇李自成、张献忠方炽,关外建虏虎视眈眈,九边兵马捉襟见肘!此时再与髡贼启衅,是多树一强敌!髡贼火器之利,舟船之快,犹胜建虏。传闻其巨舰如山,火炮如雷,镇江坚城半日即陷,我朝何兵可挡?当务之急,非是浪战,而是遣一能员干吏,南下与髡……与澳宋方面接洽,晓以利害,许以互市,令其退出镇江、扬州,恢复漕运。此乃缓兵救急之上策!

“魏阁老是要行宋室岁币旧事,与贼媾和吗!” 翰林院侍讲李明睿厉声喝道,他是坚定的清流主战派:“髡贼乃化外蛮夷,窃据华夏神器自号‘元老院’,其志岂在区区通商?今日割镇江,明日岂不要割南京?
后日是否就要北上‘朝见’陛下了!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与人!当年汪直、徐海辈肆虐东南,终被剿灭。髡贼虽强,岂无弱点?当速调登莱、天津水师残部南下,汇合南京京营、操江兵马,责成应天巡抚、凤阳总督全力进剿!即便不胜,亦可阻其北犯,以待天时!

“李侍讲空谈误国!” 户部尚书倪元璐忍不住出列,他掌管钱粮,最知窘迫:“调兵?钱呢?粮呢?辽东欠饷已逾半年,陕饷更是无着。再开东南战端,这饷银从天上来吗?髡贼已据珠江、闽海,商税尽失。如今漕运又断,太仓库能支几时?届时京师饥民暴动,九边兵卒鼓噪,又当如何?为天下苍生计,为宗庙社稷计,暂与髡贼虚与委蛇,筹措钱粮,重整军备,方是稳妥之道!战?拿什么战!

“倪司徒只见钱粮,不见气节!
” 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勃然作色,他性如烈火,崇尚气节:“孟子曰:威武不能屈。朝廷若对髡贼示弱,天下士民之心尽失矣!东南半壁,多少忠义之士翘首王师?若朝廷竟议和款,岂不寒了万千民心?当年土木之变,于少保扶危定倾,凭的便是这口不屈之气!今日局势虽危,岂无忠勇之士?当诏令天下勤王,悬赏髡贼首级,激励义民……

“刘总宪!” 一直沉默的陈新甲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疲惫:“下官忝为兵部,岂不知战守之重?然实情如何?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虽有忠义,然留都兵马几何?器械如何?操江提督所辖水师,可能出海与髡贼巨舰一战?淮扬督师马士英所部,可能野战破髡贼之火器方阵?空谈气节,能当髡贼炮弹乎?!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主战者斥主和者为“秦桧”、“贾似道”,声音激越,仿佛立刻就要血溅五步;主和者讽主战者为“赵括”、“腐儒”,言辞尖刻,句句不离钱粮窘迫、兵力空虚。更有中间派或痛哭流涕,哀叹时运;或默然不语,眼神闪烁。往日庄严肃穆的皇极殿,此刻如同市井菜场,嘈杂鼎沸。诸般声音交织在一起,钻进崇祯的耳朵里:
“必须打!不惜一切代价!

“不能打!打了就是亡国之祸!

“议和是饮鸩止渴!

“不议和立刻就要渴死!

“调关宁铁骑南下!

“关宁军一动,建虏立刻破关!

“漕粮!漕粮怎么办!

“南京!南京危矣!

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只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太阳穴。他眼前晃动着一张张或激动、或惶恐、或悲愤、或算计的臣子的脸。光时亨的激昂,魏藻德的“务实”,李明睿的“忠义”,倪元璐的“窘迫”,刘宗周的“气节”,陈新甲的“无奈”……还有更多更多或熟悉或模糊的面孔,都在张开嘴,发出让他头痛欲裂的声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南方……南直隶……南京……那座太祖皇帝肇基、成祖皇帝迁都前居住的留都,如今竟也暴露在髡贼的兵锋之下!镇江、扬州已失,下一个是不是就是江宁(南京)?南京若再有失,东南半壁人心尽去,朝廷财税彻底断绝……他仿佛看到了九边烽烟再起,看到了饥民冲入皇城,看到了……煤山那棵歪脖子树。
钱粮……漕运断绝,太仓库还能支撑几个月?三个月?两个月?南方来的银子、丝绸、漕粮……全都断了。辽东的将士在饿肚子,陕西的流寇在攻城略地,朝廷的百官还在为俸禄争吵……而这一切的指望,南方,如今正陷入极度危机,随时可能传来更坏的消息。派谁去救?谁又能救?洪承畴在辽东,孙传庭在陕西,左良玉……左良玉跋扈难制。至于镇江扬州的主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吵!还在吵!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眼前所有的面孔、所有的争吵、所有关于亡国的可怕想象,都瞬间扭曲、旋转起来,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红漩涡。
“陛……” 近侍太监王承恩最先发现不对,皇帝的嘴唇在哆嗦,脸色从苍白转为可怕的青灰,身体在宽大的龙袍下微微摇晃。
“皇……
崇祯皇帝朱由检,大明王朝的第十七位天子,在臣子们关于战与和、存与亡的激烈争吵声中,在所有压力、恐惧、绝望达到顶峰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下从龙椅上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陛下!!!
王承恩凄厉的尖叫,终于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皇极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争吵的大臣都像被掐住了脖子,惊恐万状地看着御阶之上,那瘫倒的明黄色身影。
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中,只有王承恩带着哭腔的呼喊在回荡:“快传太医!传太医!!陛下晕倒了!!!
崇祯十四年的这个秋天,大明王朝的中枢,在一片极度的混乱与恐慌中,迎来了它最沉重的一次打击。帝国的航船,在惊涛骇浪中,失去了它唯一的舵手——哪怕这个舵手,早已筋疲力尽,迷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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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坑不填者(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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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表情
带明笑传之财财弊
带清笑传之城池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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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狙击使用米尼步枪吧?

鬼影”狙击与冷枪:在城墙多个方向,安排优秀射手(使用加装简易消音器的南洋式步枪或精度较好的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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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7:50 | 显示全部楼层
《密谋》



密谋
崇祯十四年十月十六·京师·宣武门外魏藻德府邸密室
煤油灯拧到了最亮,玻璃灯罩擦得一尘不染,将斗室照得如同白昼。灯光下,那张薄如蝉翼的德隆票号银票上,“凭票即兑银圆五千元”的字样纤毫毕现,墨色沉静得有些刺眼。银票旁,是一张同样印制精良的“琼州临高博铺港海景别墅永久地契”,几行工整的宋体字注明了地块编号与权益。
内阁辅臣、礼部尚书魏藻德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银票边缘摩挲着。他的指腹能感受到那种特制纸张特有的细腻与挺括,绝非大明市面上任何一家钱庄票号可比。灯光将他保养得宜、但此刻略显晦暗的脸映在对面墙上,随着火焰轻微跳动。
他对面的人,隐在灯罩投下的一片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搁在紫檀木桌面上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指节处有薄茧,却非农人或工匠那种粗砺,更像常年执笔或拨弄算珠留下的痕迹。此人自称姓“金”,是德隆票号京师分号的大掌柜。但魏藻德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个幌子。
“金掌柜,”魏藻德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一丝疲惫与紧绷后的沙哑,“今日皇极殿上的情形,想必贵处……已然知晓了?”
阴影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几乎被灯花的“噼啪”声盖过:“略有所闻。听闻龙体欠安,我等商贾,亦深感忧虑。”
“忧虑?”魏藻德嘴角扯动一下,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苦笑,“陛下是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太医说是痰厥之症,需静养。可如今这局势……如何静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银票房契,又迅速移开,仿佛被烫到,“光时亨、刘宗周那些人,你是没见到那架势……恨不得立刻调集天下兵马,与贵方……与髡贼决一死战。言官清流,搏个直名;武将勋贵,想的是军功赏赐。可钱粮呢?兵呢?”
“魏阁老洞若观火。”金掌柜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战端一开,生灵涂炭,且胜负难料。我东主常言,和气生财,互通有无,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和气生财?”魏藻德重复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道理老夫岂不知?然则朝堂之上,非此即彼。主战者占据大义名分,开口‘祖宗之地’,闭口‘华夷大防’,气势汹汹。陛下……陛下虽未明言,然其心性,最重颜面,最忌人言‘怯懦’。今日殿上晕厥,实是心力交瘁,进退维谷所致。”他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不瞒金掌柜,兵部刚接到急报,陕西贼势复炽,张献忠似有东窜湖广之意;关外建虏亦有异动,探马回报,虏骑在锦州、宁远外围活动频繁……这北虏西寇,已是焦头烂额,如今东南又……”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大明这条破船,四处漏水,快要撑不住了。
“朝廷艰难,我东主亦知。”金掌柜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因如此,才更需有识之士,力挽狂澜,避免无谓兵祸,为苍生寻一出路。开放口岸,许我商船往来,设立货栈,按章纳税。朝廷可得急需之关税,市面可得南方奇货,百姓可免刀兵之灾。于朝廷,于万民,于贵我双方,岂非三全其美?”
魏藻德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全其美?只怕朝中诸公,不这么看。他们会说,这是城下之盟,是割地赔款,是重蹈宋室覆辙。‘议和’二字,在如今这朝堂,是沾不得的。”他目光再次落到银票和房契上,眼神复杂,“更何况,今日之后,主战之声必然更嚣。陛下受此惊吓,醒来之后,是更倾向于‘雪耻’,还是更明白‘艰难’,尚在未定之天。”
“所以,才更需要魏阁老这样的柱国之臣,居中斡旋,阐明利害。”阴影中,金掌柜的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我东主常说,事在人为。清流要名声,可这朝堂之上,难道就无人顾及实利?无人担忧身家性命?辽东将门,陕西军头,江南缙绅……他们的心思,真就与光给谏、刘总宪一般无二么?”
魏藻德眼皮一跳。这话戳中了他心中盘算。“你的意思是……”
“战端若开,谁最受损?”金掌柜的声音如同毒蛇,丝丝缕缕钻进魏藻德的耳朵,“是江南那些依托漕运、海贸的世家巨贾。他们的货栈、船队、田地、店铺,都在长江沿岸,都在我海军炮口之下。是京师那些靠着南粮北运、南北货殖牟利的勋贵皇亲。漕运一断,他们的财路便断了大半。甚至……是宫里某些贵人,她们的胭脂水粉、苏杭绸缎、岭南珍玩,可还顺畅?”
魏藻德呼吸微微一滞。宫里……他自然知道,周皇后简朴,但田贵妃……
“陛下病中,需人侍疾,需人宽慰。”金掌柜的声音几不可闻,“有些话,外臣说不得,言官说不得,但枕边风……或许吹得。”
魏藻德悚然一惊,猛地抬头,看向阴影中那张模糊的脸。对方竟然将手伸到了宫闱之内?这德隆……不,这澳宋元老院,对大明朝廷的渗透,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此非易事。”魏藻德定了定神,沉声道,“田娘娘虽得宠,然干政之嫌,不得不避。且宫中耳目众多……”
“无需干政。”金掌柜截断他的话,“只需让陛下知道,战,则漕运永绝,江南糜烂,财用立竭,届时流寇北虏乘虚而入,大势去矣;和,则漕运可复,江南可安,财源可续,朝廷犹可腾出手来,先靖内忧,再图外患。其中利害轻重,陛下圣明,自有权衡。而让陛下听到这些‘权衡’,总需要一些……恰当的渠道。”
魏藻德再次陷入沉默。密室中只有煤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良久,他伸出手,将那张银票和房契,慢慢拢到自己面前。
“光时亨、刘宗周之流,交游广阔,清誉颇高,在士林中影响不小。要压下他们的声音,非一日之功。需联络同侪,需制造舆论,需……抓住他们的把柄。”魏藻德的声音变得冷静而算计,“科道言官中,亦有务实之人,或可引为奥援。京营、勋贵中,贪图南货厚利者,亦不在少数。此事……需从长计议,步步为营。”
“魏阁老深谋远虑。”阴影中,金掌柜似乎微微颔首,“我东主亦知此事艰难。故而,除区区薄礼外,日后江南、广东乃至南洋各埠德隆分号,对阁老名下产业,自有照拂。至于朝中所需打点、舆论所需营造之费,阁老只需开口,德隆无不尽力。”
魏藻德将银票和房契仔细收入袖中,动作沉稳,仿佛只是收起一份寻常文书。他抬起眼,目光已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精明。
“告诉贵东主,”他缓缓道,“大明这艘船,太大,也太旧了。各处都在漏水,修补匠却只知争权夺利,夸夸其谈。老夫……不过是想在船沉之前,为自己,也为家人,寻一块安稳的落脚之地罢了。至于这船最终驶向何方……”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看天意,也看……谁掌舵了。”
金掌柜的身影在阴影中似乎动了一下,像是行礼。“阁老明智。临高虽远,博铺港的海景,却是极好的。尤其冬日,暖阳和煦,绝无京师这般苦寒。”
魏藻德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此刻入口,却只余下满嘴的涩意。
密室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合拢。金掌柜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水滴,消失不见。只剩下魏藻德一人,独自坐在过于明亮的煤油灯下,看着自己投在墙上的、微微晃动的巨大影子。

(金掌柜的身影消失在暗门后,那轻微而果决的机关闭合声,像一把锁,将密室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煤油灯依旧亮得刺眼,将桌面上银票和房契留下的空白映照得无比清晰,甚至有些灼目。魏藻德没有立刻收起它们,也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背脊挺直,维持着大明礼部尚书、内阁辅臣应有的仪态,仿佛刚才那场交易从未发生。
可袖中那两张轻薄却又重若千钧的纸,正紧紧贴着他的手臂,透过上好的杭绸里衣,传来一种异样的、令人心悸的存在感。那不是纸张的温度,是他自己血液奔流、皮肤下血管微微搏动的错觉,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来自遥远南方的灼热承诺?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感觉。
耳边,却仿佛又响起了皇极殿上那令人崩溃的喧嚣。光时亨声嘶力竭的“误国!”,刘宗周悲愤的“气节!”,倪元璐无奈的“钱粮!”,还有陈新甲那嘶哑疲惫的“实情如何?……空谈气节,能当髡贼炮弹乎?!” 最后,是陛下那声沉闷的倒地声,和王承恩那破了音的尖叫。
“陛下……”
魏藻德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旋即被自己声音里的那一丝颤抖惊住。他想起四年前,崇祯十三年,那个春风得意的日子。他,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动京华的状元,天子亲自擢拔,点入翰林,简在帝心。那是何等的荣耀?皇恩浩荡,士为知己者死。他曾满怀激情,以为凭着自己满腹经纶、一腔热血,定能辅佐圣君,澄清吏治,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可这四年,他都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呢?
他看到的是陕西年年旱蝗,赤地千里,流民揭竿而起,势成燎原,官军却疲于奔命,将骄兵惰。看到的是辽东战事迁延,将帅拥兵自重,朝廷倾尽天下财力供养关宁,却每每损兵折将,丢城失地。看到的是朝廷内部,门户林立,党同伐异,今日阉党余孽,明日东林复社,攻讦不休,真正办事的人举步维艰。看到的是国库如洗,加征的辽饷、剿饷、练饷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可银子到了地方,层层盘剥,十不存一。看到的是陛下宵衣旰食,事必躬亲,可刚愎多疑,动辄诛杀大臣,换来的是人人自危,敷衍塞责。
他曾上疏言事,痛陈时弊,得到的往往是留中不发,或几句不痛不痒的“知道了”。他曾想结交同志,振作图强,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陷入派系漩涡,每一步都需权衡算计。他曾以为自己能成为于谦、张居正那样的砥柱中流,可现实是,他连在朝堂上为一条切实可行的政策辩护,都要面对无数“大义”、“名分”、“祖制”的掣肘和攻讦。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圣贤书里的道理,在这糜烂的世道面前,苍白得可笑。他的“治国平天下”之志,在这艘千疮百孔、且船舱里还在拼命凿洞的大船上,显得如此无力,如此……天真。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和羞耻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魏藻德,你这个堂堂状元,内阁辅臣,读圣贤书,食君之禄,如今竟与化外髡贼暗中勾结,收受他们的银钱房产,为他们张目!这与汉奸何异?与秦桧、贾似道何异?若此事泄露,史笔如铁,你将遗臭万年!你的家族,你的门生故吏,都将因你而蒙羞!
他几乎要立刻起身,将袖中之物投入一旁取暖的炭盆,看着它们化为灰烬,仿佛这样就能烧掉这份肮脏的交易,烧掉自己刚刚萌生的、可耻的动摇。
可炭盆里跳跃的火苗,映在他骤然睁开的眼中,却化作了另一幅景象——不是青史丹心,而是可能的未来:
也许,光时亨、刘宗周他们赢了。主战派占据了上风。陛下在病榻上,被他们的慷慨激昂和“雪耻”之言打动,不顾一切,下令各地抽调兵马,甚至动摇九边防御,南下与髡贼决战。然后呢?以如今朝廷的财力物力,以如今官军的士气战力,以髡贼那传闻中如山巨舰、如雷火炮……结果会如何?
更大的惨败。更多的失地。流寇趁虚北上?建虏破关而入?还是……南北同时崩坏?
届时,京师还能保吗?这大明,还有救吗?
而他魏藻德,若坚持那无用的“清高”,与那些空谈误国之辈一同,将这最后一点挽回颓势、争取喘息之机的可能也葬送掉,眼睁睁看着社稷倾覆,苍生涂炭……那就是忠臣了吗?那就是气节了吗?
圣人之教,是教人迂腐守节而坐视天下沦亡,还是教人通权达变以求存续生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战端一开,江南必遭兵燹,漕运断绝,北地饥荒,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若能以开放几处口岸、允其通商为代价,换取漕运恢复,江南安宁,朝廷获得喘息之机和急需的关税,集中力量先对付流寇和建虏……这难道不是更务实、更对天下苍生有利的选择吗?
至于髡贼……他们虽自称“元老院”,行事古怪,然据闻在其治下,琼州、广东等地,商贸繁盛,百姓安居,并无苛政。他们求的是通商之利,而非取代大明正统……至少目前看来如此。与之虚与委蛇,未必不是一条以夷制夷、争取时间的路子。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与那强烈的道德羞耻感激烈交战。一边是青史清名、士人气节、君恩深重;一边是现实困局、家国存续、可能的生路与……那触手可及的、远离这一切纷争的“安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袖口。那里,藏着临高的银票,海南的房契。那不仅仅是不义之财和退路,更像是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答案,戳破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连他这个“简在帝心”的阁老,都已对朝廷、对皇帝、对未来,失去了信心。私下里,已经开始为自己安排后路了。
这不是贪财好利那么简单。这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是一种对倾覆在即的巨轮的本能逃离。读书人的理想,治国平天下的抱负,在这绝望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
“呵……”魏藻德发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嗤笑,不知是在嘲笑朝堂上争吵的同僚,是在嘲笑无力回天的自己,还是在嘲笑这荒谬的世道。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北风正厉,吹得枯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卷起的沙尘扑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这风声,刚才听来像海潮,此刻,却又像极了无数冤魂的哭嚎,是陕西饿殍的哀鸣,是辽东战死士卒的遗恨,是即将被战火席卷的江南百姓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尖触及冰冷的窗棂,寒意直透心底。
良久,他收回手,转身,走回桌边。脸上的挣扎与痛苦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他小心地、仔仔细细地,将袖中的银票和房契取出,没有再看它们一眼,而是拉开书案下一个隐秘的夹层,将它们放了进去,轻轻推回。动作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他吹熄了那盏过于明亮的煤油灯。
密室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他眼中,那一点幽微的光,在绝对的黑暗里,忽明忽灭。那不是理想的光芒,也不是良知的火焰,更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在沉没前,死死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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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鲜教育 发表于 2026-2-24 12:59
思宗:寡人突然感觉脖子有点勒的慌,不知主何吉凶,看来得传钦天监提朕看一看了。。。 ...

崇祯:我还没死呢,这么快就叫上我的庙号了[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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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ensf 于 2026-2-24 23:30 编辑

《南京城内的乱象》



正午的通济门外,日头白晃晃地悬着,却蒸不起一丝暖意。黑压压的人头挤在城门洞前,汗臭、泥腥和一丝隐约的血腥味混在燥热的空气里。锦衣卫南城千户所试百户沈炼按着刀柄,立在瓮城的阴影下,眉头紧锁。
这不是盘查,是场闹剧,更是一场抢劫。从镇江、扬州涌来的难民把官道堵成了乱麻,哭声、骂声、哀求声沸反盈天。几个盔歪甲斜的兵丁,正揪着一个满面尘灰的商人吼叫:“说!是不是髡贼的细作!”包袱被粗暴地扯开,金银细软滚落。商人哭嚎着扑上去抢夺,却被一脚踹倒。
“私藏赃物,定是细作无疑!”队官将几锭银子麻利地揣进怀里,挥手喝道:“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刀光一闪,哭嚎骤停。一颗人头滚落,木牌随即插上,红漆字迹歪扭刺目:“私通髡贼,立斩示众”。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惊恐与骚动。兵丁们却更兴奋了,以此为令,扑向更多看起来有些家底的行人,抢夺,殴打,扣上“细作”的帽子。哭骂与狂笑交织,城门秩序荡然无存。
沈炼牙关紧咬,指节发白。身边的老校尉拉了拉他衣袖,低语:“千户,算了吧……朝廷欠饷日久.........兵爷们趁机捞点卖命钱,上官都睁只眼闭只眼,咱管不过来。”
是啊,管不过来。沈炼心头发冷,南京还没见到髡贼,自己先乱成了这副模样。
心里揣着这口郁气,下午沈炼换了便服,踱进夫子庙附近一家茶馆,想听听市井风声。茶馆比往日更满,气氛却压抑。邻桌几个茶客正凑着头低语。
“……金川门外巡哨的一队弟兄,七八个,全没了!就在林子边,脖子被割,悄没声息!”
“髡贼前锋摸进来了?”
“谁说不是!江上还有冒黑烟的黑船呢!”
正说着,一个眼尖的茶客瞥见了沈炼桌边那柄虽用布裹着、但制式难掩的刀,脸色一变。几人立刻噤声,低头喝茶,不一会儿便借口有事,匆匆散了。沈炼看着空桌和凉透的茶,那股寒意又渗上来——恐慌已让百姓噤若寒蝉。
这恐慌在夜里有了更惊悚的注解。子夜时分,一声闷响将沈炼惊醒,不似雷鸣。远处火光映红半边天,隐约传来“走水了”的嘶喊和锣声,方向似是江东门仓场。不久,街上跑过巡夜营兵,嚷嚷着:“有奸细放火!全城戒严!”这一夜,南京城许多人都睁眼到天亮,黑暗中仿佛处处鬼影,每声犬吠都让人心惊。沈炼握刀立在院中,直到东方发白,只觉得这座石头城像个满是窟窿的破口袋,随时会散。
白日的恐慌在秦淮河畔、在各衙署后街,以另一种更隐秘的方式蔓延。沈炼因公务走过这些地方,敏锐地察觉到不同。高门大户的侧门后巷,往常悠闲的仆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面色紧绷的身影。一辆辆青布小车或骡车,载着用麻布严实遮盖的沉重箱笼,悄无声息地驶出,轧过青石板路,吱呀呀地奔向水西门、仪凤门的码头。
他曾亲眼见一位侍郎家的二管家,在码头对船老大赔着笑脸,催促装载十几口大箱,目的地是上游的武昌。往日趾高气扬的人此刻只剩擦汗的份。守城?这些勋贵高官富商,心思早不在城头。他们只盘算着,如何在最后时刻到来前,把世代积累的财富和家小送到安全处。沈炼感到一种混合着苦涩与愤怒的情绪——蛀空江山的蠹虫,跑得最快。
下了值,与几个锦衣卫弟兄在偏僻小酒馆喝闷酒。几杯浊酒下肚,压抑的话便关不住了。
“我们卫所隔壁守仓的老王,早上听城墙根有动静,刚探头,‘噗’一声,天灵盖就开了!没听见铳响!邪门!”
“督漕衙门有人喝醉了吐真言,说上头认定髡贼下一步必是南京,根本守不住!史大人……唉,尽忠是好,可无米下锅啊!”
“鼓楼卫所午饭被下药,倒了一片!一个把总夜里在家被抹了脖子,银子却一分没少!这摆明了是细作冲人来的!”
“看明白了吧?当官的早安排好了!张侍郎家财宝姨娘送武昌了!李侯爷走江西陆路了!就咱们和满城百姓,等着陪葬!”
  “不行,咱们也早点...........”,“跑?你往哪里跑?咱们这种小鱼虾到时候给办个临阵脱逃,斩立决!”
酒桌上沉默下来,只剩粗重的呼吸和杯盏轻碰。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惶惑、愤怒,还有深藏的恐惧。沈炼默默喝酒,他自己何尝不在盘算?湖广老家虽安稳,但这点微薄积蓄,够不够送走一家老小?送走之后,自己这小小锦衣卫,又算什么?
翌日晨,南京兵部衙门花厅。作为有资格列席次要军议的锦衣卫头目,沈炼站在角落阴影里。堂上,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面容清癯疲惫,眉头深锁。下面武官们品级杂乱,气氛沉闷焦躁,窃窃私语如蚊蚋,夹杂叹息。
一名守备军官硬着头皮禀报:“……戍守仪凤门至定淮门段,兵员不足额五成,多为老弱。甲胄十不存三,刀枪锈蚀,火铳不堪用,药子潮湿……卫所兵卒平日多为私役,疏于操练,难堪战守。”
话音未落,一参将忍不住接口:“京营空额怕有七成!剩下的也是老爷兵!神机营火炮还是嘉靖年间的,能否放响都得求神拜佛!”
又有人忧道:“城墙长,人手少,处处设防则处处薄。髡贼火炮犀利,若轰击一点……何况城内细作猖獗,方才又报水西门外疑有髡贼游骑踪迹。内外交困……”
史可法听着,闭目,按揉太阳穴,又睁开眼扫视众将,目光中有希冀,有沉重,更有难以掩饰的力不从心。那些激励的言辞,在触目惊心的缺额、破败、无能面前,显得苍白。
“报——”传令兵闯入,“朝阳门守军报,秣陵关方向烟尘大作,似有兵马活动,身份不明!”
花厅内一阵低呼骚动。史可法猛地起身,又缓缓坐下,挥手沙哑道:“再探。各门加强戒备,无令不得擅开。形迹可疑者,严加盘查。”
军议在愁云惨淡中继续,谁都知道,这些命令对漏洞百出的防务而言,杯水车薪。
沈炼站在阴影里,感受着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史大人是忠臣,清官,可他撑得起这即将倾覆的天下吗?看着武官们闪烁的眼神,听着那些抱怨,沈炼仿佛已看到不久之后——髡贼的喷火巨舰出现在江面,震耳炮声响起,然后这座石头城就会像镇江一样,或更糟,在内外交攻下,一触即溃。
而他,这小小的锦衣卫试百户,和满城惊慌的官员、军将、百姓一样,不过是末世洪流中一片无力自主的浮萍。跑?钱不够,路不通。守?凭什么守?留下来,等死吗?
南京城,已是一口巨大的棺材,而他们,都是躺在里面的活死人,只能听着钉棺材板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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