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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小说《灰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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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发表于 2026-1-18 08:10: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打酱油的焊工 于 2026-1-18 12:41 编辑

原来发在海南咖啡厅好久没动限制了,现在同人区再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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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2026-1-18 08:11: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打酱油的焊工 于 2026-1-18 08:40 编辑

第一章·灰界初启

胡晓三十岁,长江内陆一座三线城市人。
高中念的是职高,学的是机加方向,钳工、焊工都会一点。

那时老师常说:“工字不出头。”
车间里老工人接话:“出了头就是土。”
旁边有人又笑着补一句:“往下出头就是干。”
一群学生哄堂大笑。
只有胡晓没笑。

他知道,那几句话虽然带着玩笑,
其实是整整一代人活法的写照。


---

他不笨,也不懒。只是明白,凭这些手艺,顶多混口饭吃。
可那时的他还年轻,喜欢看课外书。
历史、小说、科技杂志都翻过,特别是那种讲发动机、蒸汽机、无线电的。
别人看着无趣的纸片,在他眼里,却像是另一种可能。

后来他进厂、上工地、送外卖、做快递、摆地摊,什么都干过。
他见过太多“干一天,吃一天”的人,
也见过太多“出力多、拿得少”的事。

现实是什么样,他心里清楚:
拼命干一个月,也不过几千块;
稍微摔一跤,几天就全赔光。


---

他不吸烟,不喝酒,不嗜赌。
人缘不算广,却有几个真心朋友。
有些表面兄弟,看清后便远离了。
学生时代那点理想主义,被生活一点点磨去棱角。
剩下的是一种温和的倔强——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只是他暂时,还没资格“达”。


---

他也动过心。
看别人炒股赚钱,他也曾心痒。
可听人说“十股九输,要手中有股,心中无股”,
他笑笑,觉得那不是自己能玩的。
毕竟没闲钱,也没命和庄家斗智斗勇。
他放弃得干脆。

房价倒是一直在涨。
三线城市虽不比北上广,可工资低得可怜。
打工这些年,除了帮衬家里,也算攒了点积蓄,
但离买房首付,永远差那一点。
日子像被拴在某种无形的锁链上——
能喘气,却走不远。

夜雨淅沥,混着尘土的雨水顺着破旧的防护网往下滴。
胡晓缩着脖子,踩着坑洼的路面,单车的链条被泥浆糊得发响。工地的夜班刚下,他身上的工装早就湿透,肩上的帆布包被打得结结实实,沉得像灌了铅。

这一带是老城区边缘地段,几年前棚改停了工,大片地块荒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忽明忽暗,整条街像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胡晓推着单车,走到一处断墙残柱前,实在冷得受不了,便钻到那片半塌的围墙后避雨。
他点开手机一看——没信号。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九。
“又是这样。”他苦笑一声,蹲下身,靠着墙边,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雨似乎小了些。胡晓抬头,看见那面残墙上嵌着个奇怪的铁环,半隐在青苔与砖缝之间。
铁环大约拳头大小,暗红中泛着冷光。更诡异的是,那光不是静止的,而是微微跳动——就像人的呼吸。

胡晓心里一惊。
“这是……啥玩意?”

他犹豫着,伸出手去触碰。
就在指尖碰到铁环的那一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塌陷。

耳边的雨声、风声、车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无数声音在空气里挤压。
眼前的光迅速扭曲,他连喊都没喊出来,就被一种拉扯力拽入漩涡。


……

等他再睁开眼,四周一片寂静。
耳边传来的不是汽车声,而是虫鸣与鸡叫。
天光阴暗,脚下是潮湿的泥地,四周是连绵的竹林与小道。

胡晓呆立了几秒。
他环顾四周,没有高楼,没有电线杆,没有一丝现代的痕迹。
风里带着淡淡的柴火味,还有一种混杂着牛粪与青草的土腥。

“我……这是在哪?”他喃喃道。

他走了几步,看见不远处有炊烟。
顺着小路走到村口,泥墙草顶的屋子错落排列,鸡鸭在地上乱跑。几个赤脚的孩子好奇地看着他——那身现代工装在这里太突兀了。

一个老汉挑着水经过,停下脚步打量他:“客官从哪来的?这衣裳可稀罕。”
胡晓心头乱成一团,小心回道:“……我迷路了,从北边来。”
老汉笑笑,没再追问,只指了指前面,“往前有个茶棚,可歇脚。”

胡晓谢过,沿着土路走去。

茶棚不大,竹柱泥顶,桌椅都是粗木板。
一个留着长辫的中年掌柜笑呵呵地迎上来:“客官喝碗热茶吧?一文钱。”
胡晓翻遍口袋,摸出几枚硬币,硬是尴尬地笑了笑:“我……找不到零钱。”

掌柜看他那神情,倒也不计较,倒了碗茶给他:“看你像是赶路的商人,这打哪儿来?”
“北边。”胡晓心虚地答。
“北边?京口那头?”
“嗯,差不多。”

掌柜只是随口一问,便转身去忙别的。
胡晓借着喝茶的当儿,眼角瞥见墙上贴着的几张旧纸告示。那纸早已泛黄,墨色也褪得七零八落。

他定睛一看,心口猛地一紧。
上面写着:“光绪二十四年正月吉日,县衙布政司布告……”

——光绪二十四年。
脑中轰地一声炸开。

他高中虽然是职高出身,但历史课他记得牢。光绪二十四年,就是公元1898年。
那一年,康梁变法,慈禧垂帘,天下风雨欲来。

他死死攥着茶碗,指节发白。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他真的穿了——穿回了一八九八年的中国。

他压下心头的惶恐,假装若无其事地喝完茶,起身告辞。
走到棚外,他摸了摸口袋,仍旧空空如也。
幸好,刚才那枚铁环还在——只是此时已经变得黯淡无光,像是沉睡过去。

他隐约感到,它似乎和自己连在了一起。
他试着集中意念,铁环微微一热,一股奇异的波动掠过身体。
耳边响起一道提示音:

> 【能量冷却中,剩余时间:24小时。】



他心底一沉——也就是说,他得在这个时空呆满整整一天,才能再回去。

夜幕降临。
他不敢回村,怕被人看出异样。
躲在竹林里,靠着土坡坐了一夜。虫鸣、凉风,还有远处的犬吠声,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寂与真实。

天刚亮,他走到镇上。
集市上人声嘈杂,摊贩叫卖,挑担的汉子来回穿梭。
他身上的衣服太惹眼,引来不少注目。
胡晓只好在巷子里找了个裁缝铺,掏出从现代随手带来的一块不锈钢打火机,打了个火给掌柜看:“这物件能点火,不用燧石。”
掌柜看得目瞪口呆。
“这……客官可真是奇人!此物……可愿卖?”
胡晓点点头。

最后,那掌柜给了他三两银子——
算不上多,但足够他在镇上吃两顿饭、住一宿。

夜里,胡晓蜷在破旧的客栈房间,掂着那几块银元,心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自己没带多少现代货物,若想长期谋生,必须先搞清楚时局、路线与安全。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是好时,铁环已经变得冰凉。
脑海里闪过一串光。

再睁眼时,他已回到了现代,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他瘫在床上,大口喘气。
窗外的霓虹闪烁,他的手心还残留着泥土的味道——那是1898年的土地。

胡晓沉默良久。
他低头看着那枚嵌入掌心的铁环,轻声呢喃:
“灰界门……你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怎样的奇遇。
但他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工地上的打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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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2026-1-18 08:42: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打酱油的焊工 于 2026-1-20 23:40 编辑

打工仔。


---




第二章 · 三两银的学费(完整版)

夜色如墨,乡镇的油灯稀稀拉拉亮着,胡晓提着一盏纸灯,在青石街上行走。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前几次穿越,他谨小慎微,没敢与人交易,只是在暗处观察风物人情。
这一次,他决定真正试一试。

当铺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微微摇晃。门内传来算盘声和低低的咳嗽。
胡晓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细眼高颧,穿着蓝布长袍,见他进来,微微抬头。
“客官,可是来典当?”

胡晓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块机械表——一只不知名品牌的国产表,表面磨得锃亮,看上去新奇。

油灯下的表面反光,瞬间吸引了掌柜的注意。
老掌柜眯着眼,掂了掂分量,又凑近细看,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这玩意……是洋货?”

“嗯,”胡晓答得平静,“北美货,走时准,耐摔。”

掌柜吸了口冷气。自太平洋通商以来,洋货不稀奇,但这表的造工他从未见过。
他心中打鼓:若是好东西,收下能赚一笔;若是赝品,砸手里就赔惨。

沉默半晌,他抬起头笑道:“这货倒稀奇,只是咱这地方小,卖不脱也没处找主儿。不如这样——三两银,我赌一赌。”

胡晓心中闪过一丝失望,原本还想多要些,但转念一想,第一次交易,稳妥要紧。
“好。”他淡淡应下。

银子很快称好,三锭亮晶晶的纹银落入手中。掌柜一边收表一边嘱咐:“客官,记得半年内不赎就算卖断。”

胡晓笑了笑,收起银子转身离开。
走出当铺的那一刻,他感觉脚步都有些轻。
三两银,约合现在一千多块——这可是几天工资!而且还不费吹灰之力。

他走在街上,目光扫过沿途的铺子:米店、布庄、药铺、镖局。
古旧的街巷,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真实感。

“这三两银……也算是学费吧。”他喃喃自语。
第一次交易,他知道自己卖得便宜,但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巷口,买了些馒头和豆腐干坐在茶摊歇脚。老板娘笑着问:“客官从哪来啊?看穿着倒像南边人。”
胡晓笑笑:“四方走的。”
话音未落,他忽觉后背一凉。

——有人在盯他。

那种感觉不是错觉,而是一种本能的“警示”。
他并没有转身,只在茶碗边缘的倒影中看到,远处巷角有两个汉子,一高一矮,正假装买茶。
他们的眼神太专注,像狼一样。

胡晓心中一凛。
“糟了,我太显眼了。”

他立刻结账起身,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向另一条巷子。脚步一快,那两人也跟着快。
胡晓故意绕到城外一处偏僻的土路,听到身后脚步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铁环发出微微的热。
他心里一动——那股危险的感觉愈发逼近。
一个念头闪过:跑不掉就用紧急传送。

“嘿,那位兄弟——留步!”
身后传来粗哑的喝声,紧接着脚步急促。

胡晓猛地转身,看到一闪的刀光。
他本能地伸手捂住胸口,意念一动。

——空间扭曲。
——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重重摔在熟悉的出租屋地板上。

呼吸紊乱,心跳如雷。
他整个人大汗淋漓,脸色发白。
看着手里的三锭银子,还带着那边的泥土气味。

他愣了许久,才意识到:
自己回来了。

铁环散发着淡淡的光,随后一点点暗下。脑海里同时响起冷冷的提示音:

> 【紧急穿越启动成功】
【时空门冷却时间:30天】



胡晓无力地靠在墙边,笑了笑,苦涩中带着庆幸。
“这三两银……买得值。”

他这才明白——
穿越不是探险,而是生意;
而生意的第一课,是要命的‘风险教育’。


2025-10-13 14

第三章 · 出发前的准备

冷却期的第三天,胡晓终于缓过神来。那晚的惊险,他仍记得清清楚楚。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就像蛇盘在脚边,冷冷的,随时可能咬上来。铁环最后一刻的发热,让他整个人被扯回现代出租屋,仿佛从溺水中被人硬生生拽上岸。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那只已经暗淡下来的铁环,脑子里一阵阵发木。
窗外传来楼下麻辣烫的吆喝声,油烟混着冷风钻进屋里,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没急着去想发财的事,而是先拿出本子,仔细记录那边的情况——
日期、气候、街景、人穿什么、说话口音、钱的流通方式。
然后,他在最后一行写下:“物品:香皂、镜子、手表受欢迎。银元可通用。危险感知反应灵敏。”

写完后,他把笔一丢,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冷却三十天,这一个月他得好好想清楚下一步。


---

那天夜里,他上了个老论坛。
论坛名字叫“寻迹”,以前是民俗爱好者聚集地,如今人少,但还有些历史迷在活跃。
他用小号发帖:

> 【请教】如果一个人能拿到清末的银元、洋货,在当时的上海滩能不能换点钱?
另:1898年左右的租界,做买卖是不是比内地安全?



帖子没多久就有人回复。

“你这问题挺意思,是写小说的吧?”
“清末银元那可是硬通货,租界最讲规矩,只要不乱惹人,安全得很。”
“真想做买卖,先混租界。洋行、当铺、牙行三样都能打交道。”

胡晓一条条看,认真地记。他从没见过这些老行话,便私信了一个看起来最靠谱的网友——网名叫“老表哥”。

“老表哥”回得不快,但内容很实在:

> “租界规矩多,别乱惹巡捕。做买卖讲信誉,嘴要甜,手要干净。
洋货好卖,但别一次拿太多,会被盯。
还有——去之前换身像样的衣服,人要体面,哪怕是假体面。”



这几句话,胡晓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他心想,这位老表哥怕不是干过古董生意的。


---

接下来的两周,他几乎没出门。
除了去厂里交辞职申请,就是在电脑前查各种资料。
从物价、货币,到1898年的租界地图、洋行名录,他都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墙上那一排纸,像极了他在打工时画的设备工艺流程图——只是这次,流程是他自己的人生。
胡晓花了三天时间,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得妥妥当当。
他不是那种冲动行事的人,尤其经历过几次穿越后,
更懂得“命要紧,钱次之”的道理。

他先去了当地的小商品市场。
这次只是小规模试水,不是大批量的买卖,没必要跑远。
以后若是做大了,直接找厂家定制才划算。
市场里也有卖镜子、香皂、小铜盒的摊位,
价钱跟超市差不多,挑一挑也能凑出一批像样的货。
几块钱的香皂、一两块的铜镜、
还有几只做工还算精致的小梳子,
他都按品种装进包里。

这些小玩意儿在现代没什么稀罕,
可在1898年的清末,都是稀罕物。
他心里有数,第一次去当铺换来的三两银子,
只够在那个年代吃喝半个月,
若想做点买卖,还得靠这些“洋货”。

他意念一动,香皂、镜子、小盒子、剪刀一一消失。
空气轻轻一震,像石子投进湖心。
那是他的小空间——十几立方米,空无一物,
却能存放他全部的希望。

外人眼里,他只是个打工仔;
真正的货物,都藏在无人能触的另一维度。

第二天早上,他去了镇上的理发店。
剪刀在耳边“咔嚓咔嚓”地响着,
碎发落在肩上,轻得像脱去一层旧皮。
镜子里的他,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其实在老家理发,是他早就盘算好的。
上海那地方,寸土寸金,连理发都得上百块,
不如在这儿,十块钱不到就能剪个干净利落。
三线小城嘛,便宜是真便宜。
他想起那句话——“人要有个干净样子,运气才肯跟你走。”
胡晓笑了笑,觉得这次出门,得当回事。

出门那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夹克,
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最扎眼的是膝盖那儿,裂开了一道口子,
脚上那双磨得鞋跟都快没纹路的旅游鞋,
是他打工几年最实用的装备。
轻便、耐磨、不怕脏。

他身上带的不多,现代社会移动支付方便,
口袋里留了几百块现金应急。
其他的现金、货物,全收进了空间里。

这次去上海,他心里有底了。
有钱、有货、有门路——
就算再遇到危险,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家”。
火车票他提前在网上订好,硬座,最便宜的那种。
虽然路远,但想到那头是自己人生的新起点,
他心里隐隐有点激动。

火车呼啸着驶出站台。
胡晓靠在窗边,看着城市的楼群渐渐远去,
山河在车窗外闪过,像时光倒退的轨迹。
他闭上眼,默默想:
“这次,一定要做出点样子来。”


第四章 东行

列车一路向东,窗外的景色在铁轨的轰鸣中不断变换。
江西境内多是红砖平顶的小楼,墙面粗糙,有的长着青苔,
还有人家外墙贴了白瓷砖,看上去像卫生间。
到了安徽、浙江地界,白墙青瓦的徽派建筑便多了起来,
粉墙、黛瓦、马头墙,一眼就能看出精致与讲究。
那徽派的房子透着一股典雅的味儿,比起家乡的红砖房,好看得多,也耐看得多。
胡晓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心里默默对比着——
有时候,不是人不想精致,而是生活不允许。

列车在浙江境内停靠几次,车上也渐渐热闹。
一个戴眼镜、背着绿色挎包的男人悄声问:“要煮玉米吗?”
他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生怕被列车员发现。
没多久,又有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小女孩,
在车厢里唱了两句《青藏高原》,
然后哽咽着说十年前捡到个孩子,如今失业了,请大家发发善心。
车厢里的人都没理会,她只得让那女孩挨个讨钱。
轮到胡晓时,他闭上眼装作睡着,
小女孩愣了愣,低声骂了几句才走开。

胡晓望着车窗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穷人哪儿都有,牛鬼蛇神也少不了。
要在那头的世界混下去,更得小心。

火车晃晃悠悠,一路穿过山河与城镇。
傍晚时分,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当列车终于驶进上海南站时,已是晚上六点多。
胡晓提起包,跟着人流挤出站口。
外面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风里混着汽油味和炒面的香气。

他没急着走,而是先在出站口买了一瓶水,
坐在一旁长椅上歇了会儿。
十多个小时的车程,他只吃了一包方便面。
肚子空落落的,但人却有点兴奋——
这一路,他连困意都没怎么打。

他看着那片高楼林立的夜色,心里有点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来上海。

根据网上查的资料,他决定先落脚在闵行一带,
那地方租金不算贵,地铁还能直通市区。
他在手机上订了间月租单间,房东是个外地来的中年男人,
在电话那头听说是短租,也没多问。

地铁口出来已快八点,
楼下是家小饭店,油烟味扑面。
胡晓顺便买了碗盖浇饭,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小区不算新,楼道墙皮有些脱落,但治安看着还可以。
房间在五楼,十几平米,单人床、桌子、电磁炉一应俱全,
角落里有个老旧的小冰箱,开门时还发出一声“咯吱”。

他放下包,把外套挂起来,简单冲了个凉。
屋子虽旧,但窗外能看见马路灯光。
他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把未来几天的计划一项项列出来:

——去旧货市场找行头;
——考察小商品市场;
——了解租界老街分布;
——确认穿越点在现代的地理坐标。

写完这些,他靠在床头,看着昏黄的灯光出神。
窗外传来地铁驶过的低鸣,
他忽然觉得,这城市虽然喧闹,却有一种奇特的秩序感。
他默默握了握拳。

明天,就该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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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2026-1-18 08:43: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行头(修订定稿)

第二天一早,胡晓醒得很早。
房间窗外是上海常有的阴天,天光灰蒙蒙的。
昨晚几乎没睡踏实——那种即将再次启程的预感,让他既兴奋又紧张。

他泡了一包方便面对付早餐,吃完后洗了个冷水脸。
冷却期快到了,该准备的东西不能再拖。

他背了个双肩包,先去了曹安路旧货市场。
那地方摊位密集,藏着许多老物件。
胡晓挑了一套旧西装、白衬衫、马甲、草帽,又买了一只旧怀表和一副金丝圆框眼镜。
老板笑道:“这身行头有点讲究啊,拍戏的吗?”
胡晓随口答:“做点复古生意。”

他又在旁边一家戏装铺子里找到了一条假辫子——

那辫子有皮筋接口,能牢牢扣在发根上。
他对着镜子练了几次,
戴上瓜皮帽,再穿上中式长衫,
整个人像换了个时空。
就连他自己,都几乎分不出真假。

他低声嘀咕:
“清朝没辫子,活不过三天——这话真没错。”
手轻轻摸着假辫的根部,直到确认稳当才松气。
他照着镜子反复打量,
镜中那人,一身复古衣,戴着金丝眼镜,
神态温和,气质斯文,
要说像谁,倒真有几分南洋归来的小商人模样。

“南洋华商。”
他在心里默念。
这身份既体面,又安全。
别人若真问起,他便说:
“在外做洋货生意,如今回乡看看行情。”
不卑不亢,进可交际,退可脱身。


他提着包转到一个人少的巷口,四下无人,
才悄悄把买的东西一件件塞进包里,
再以意念转移进空间。
那一刻,心头泛起轻微的波动,像水纹一样荡开——
物品就此“消失”,稳稳地堆进他体内那片静止的仓库。

随后,他又去了附近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那是上海城北最密集的民用品集散地,
香皂、镜子、梳子、线团、皮带、蜡烛、火柴、铁盒……
应有尽有。
他精挑细选,买的量不大,种类却杂,
每样货都先装进背包,
然后趁空隙转入空间。
外人看来,他只是个普通的背包客,
可那包始终不见鼓起。

傍晚,胡晓提着包回到出租屋。
小屋不大,靠近轨道边,偶尔能听见火车声。
他坐在床边,闭上眼,心念微动,
那金丝眼镜、怀表、香皂、镜子、火柴盒便一一浮现出来,
漂浮在虚空里,
像在另一层现实中等候命令。

他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准备几乎完成。
下一次穿越,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仓促。

窗外夜色渐深,霓虹灯光映进屋内。
他靠在墙上,心里有点燥,却也稳。
那股熟悉的微热,从皮肤深处传来——
灰界门的力量,正在苏醒。

“这一次,”胡晓喃喃道,
“要真的开始了。”


第六章 · 初入租界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雾,照在滩头。
胡晓坐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上,
车轱辘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片城市——
1898年的上海。

街面不宽,人却多得很。
长衫、洋装、辫子、礼帽混成一片,
小贩吆喝声、黄包车铃声、洋行马蹄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有煤烟味,也有油炸馃子的香。

胡晓压低帽檐,
按了按脖后那条假辫,
确认无误。
这一身行头,长衫、布鞋、帽檐下垂的辫子,
足以让他混进这座城市,而不惹眼。

马车一路颠簸,越往前走,街景越变。
起初是青砖民房,
再往前,是两层高的洋楼、红砖石库门、玻璃橱窗的商铺。
一处路口,远远能看到外滩的旗杆与英文字样的招牌。
胡晓心里微微一紧——
真正的租界,从这里开始。

他先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处下了车,
这里人杂、事多,却相对安全。
街边有茶馆、报摊、杂货铺,也有巡捕来回晃。
他花了半个银元,在一处小客栈住下。
掌柜是宁波口音,说话带着精明劲儿,
见他穿得体面,说是“南洋回来的生意人”,
也不多问,只是笑着要了两枚银角作押。

客栈房间不大,木板墙隔着两间,
床铺是竹席,枕头里塞的稻壳。
窗外是条小巷,
能听见楼下榨油坊的轧轧声,
也能闻到隔壁早点铺的剩油味。

胡晓放下包,先坐在床边静了静气。
那种紧绷的陌生感,像一根线拴着心口。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
自己再不是那个“底层打工仔”,
而是要在这片乱世里活下来、立起来的人。

他打开包,从里面拿出几样随身物:
怀表、香皂、小圆镜、一只普通的铜怀表,还有一叠报纸。
这些是他准备试探市场的货物。
怀表和香皂是最好出手的,
至于报纸,则是他专门收集的现代资料——
上面有他记下的旧上海物价、商行分布和汇率换算。

夜色渐浓,街灯一点点亮起。
租界的夜,比他想象的要热闹。
人力车夫吆喝、鸦片馆灯影晃动、洋人走狗大声嚷嚷。
胡晓躺在床上,听着外头嘈杂的声浪,
心里一点一点有了底。
这一切混乱,正是机会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
他出了门,顺着大马路一路走。
沿街看招牌、记字号、打听行市。
在新马路口,他看到几家当铺,
门口挂着“典押收当”的木牌,
柜台后坐着穿长袍戴瓜皮帽的老板。

胡晓没有急着进去,
只是远远看了几家,心里打着算盘。
上次在老家那回,他吃了亏。
这回要谨慎些,
先打探行情,再挑一家下手。

中午,他在一家茶馆坐下。
茶水一文一碗,清淡得几乎没味。
他一边喝茶,一边翻着随身的笔记,
默默把当铺的地名、掌柜样貌记了下来。
有几家看着老实,有几家明显是黑的。

“想发财,不急在一时。”
他心里暗暗道,
这话是他从论坛里某个老哥那看到的。
此刻再想起,竟有几分受用。


傍晚时分,他挑了一家“恒丰典当”,门面不大,
木招牌已有些斑驳。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戴着圆眼镜,
说话带点苏北口音。

胡晓上前,把一只怀表小心取出。
那怀表是现代仿老款的机械表,样式古典,做工精致。
掌柜拿过去,摸了摸、掂了掂,又贴耳听了几下。
“洋货啊?新,倒是新,只是牌子没见过。”
胡晓笑道:“南洋客商留下的,我看着喜欢,带来玩玩。”

掌柜沉吟片刻,说:“三两银子收了,若要赎,一个月后五两。”
胡晓心头暗惊,这价与上次在老家几乎一样,
可这回他没急着答应。
他装作犹豫,轻声说:“我这还有一只,更精致的。”
说罢又取出另一块表——
这次是带小秒针的怀表,明显高级一些。

掌柜眼神一亮。
“这东西要真是外国造的,少说也值十两。”
胡晓笑了笑:“那就留给你细看。”
他看似从容,实则手心微微出汗。

等掌柜验完表、写了当票,他收起银两,
又多要了两枚碎银,
说是留作茶水钱。
这点姿态,让掌柜眼神明显缓和。

出了当铺,天色已近黄昏。
街角飘着点心铺的香味,蒸汽缭绕。
胡晓在摊前买了两个包子、一碗清汤,
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吃得不快,一边细嚼一边回想刚才那场交易。

银子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腰间,
那是一种久违的、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他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开始,
若不懂收敛,下一次就可能不是三两银子,而是一场祸。

回到客栈,他把银子先放进空间,
又取出笔和本子,
在上面写道:

> “一只怀表:三两银子。银价与物价比值约1:50。
初步估算,清末市场银稳定。短期不可多出手。
下次试小件日用品,如香皂、镜子。”



写完,他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街上仍是喧闹声不绝,
从窗缝透进灯火,
照得那张笔记纸泛着淡黄的光。

他心想:
“这地方虽乱,但越乱越有机会。
先小赚稳局,再图大势。”

夜深后,他关上油灯,
侧身靠在木板床上,
手指无意间摸到胸前那块铁环印记——
那东西早已融入血肉,却仍能感到一丝温度。

他轻声喃喃:
“要闷声发财,先得学会活下去。”




第七章 落脚租界

法租界边缘的弄堂又窄又深,两边尽是青砖木门的旧屋。
天井上搭着竹竿晾衣,巷口传来锅铲敲铁的声响。
晚霞落在斑驳的墙上,把整条弄堂染成橘红色。

胡晓拎着包,一路打量。
这地方离黄浦江不远,租金比内滩便宜,离洋行码头也近。
要做生意,方便出货;要隐身,又不显眼。正合适。

房东姓林,是个四十来岁的寡妇,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嘴里带着吴侬软语。
她带着个上小学模样的儿子,见胡晓手里提着包、口音带点南方味,先是打量一番,
听他说自己是“南洋归侨,来滩上做点小生意”,神情便缓了下来。

“租金一元八角,灯油自备。要不要我再打扫一遍?”
“用不着,干净得很。”
胡晓笑着答。

房子靠天井,十来平的小屋,木床、桌子、竹椅俱全。
屋顶挂着一盏煤油灯,灯罩发黄,玻璃边沾着灰。
院子里种着两盆栀子花,香气淡淡,混着炊烟味,倒添了几分人气。

他当场掏出六元银元,付了三个月租金外加押金。
房东数完银子,眉眼都舒展开来,“如今好人不多了,先生真爽快。”
胡晓只是点点头。

这房虽小,却足够容身。
门关上后,外头的吵嚷都被隔绝,只剩虫声与远处的汽笛。
他坐在床边,慢慢放松下来。
旅途的疲惫、穿越的惊心,都在这一刻有了落脚的实感。

煤油灯亮起,黄光在墙上跳动。
他取出笔记本,那是穿越前写满的一本小册子,封皮被磨得起毛。
第一页上写着几个大字——
“1898年·上海:银元、洋货、机会。”

他翻着,低声念:
“怀表、香皂、镜子、针线、洋火盒……皆为奇货。”
“先从当铺试水,再找代理,建立信誉。”
“言语要稳,身份要模糊,利不可露。”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演练,
若有人问起来历、问起货源、问起来意,该怎么答,
要留几分含糊,又要让人信得过。

这一夜,他并未急着行动。
他从空间中取出一块银元,放在灯下端详——
这东西在现代不过是收藏币,而在此刻,却能买下一个月的安稳。
他忽然觉得,手中的这枚银元,比什么都沉。

屋外有脚步声传来,是房东在小声哄孩子睡觉。
孩子问:“娘,隔壁那位叔叔是做什么的呀?”
“生意人咯,南洋来的。”
林寡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有钱人都从南边来。”

胡晓听着,心里微微一笑。
他不是有钱人,但他知道——自己要成一个。

灯火摇曳,夜色沉沉。
他把那枚银元放回空间,吹熄煤油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虫鸣和远处的钟声。

胡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那道银色的门,
像一条通向未来的缝隙,在无声地呼唤。
他知道,明天就要迈出真正的第一步——
这次,不是逃避生活,而是掌握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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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8 08:44: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初试银元(修订版)

天色微亮,弄堂里已有了人声。
卖豆浆的吆喝,挑担子的吱嘎声,从巷口传来,混着潮湿的砖土气。
胡晓早早醒来,洗了把脸,换上昨夜准备好的长衫马褂,
戴上那副新配的金丝眼镜——镜片是普通玻璃,没什么度数,但透亮干净,让人看着斯文。

他在屋里又确认一遍:怀表两只、香皂三块、玻璃镜两面,全收入空间,随时可取。
今天要做的,就是——试探这个时代的“钱路”。

推门出弄堂,街头的雾气还没散。
外滩方向传来汽笛声,黄浦江边的桅杆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街上人流早已开始:
挑着担子的苦力、穿西装的买办、带辫的乡人、踩洋车的巡捕,混杂成一幅忙碌的图景。

胡晓沿着法租界边界一路走。
这里铺着石板路,街边是洋行和茶栈,也有当铺和杂货店。
招牌中西并列,既写“恒昌当”,也标着“Pawn Shop”。
他挑了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当铺——门面三间宽,柜台后坐着个中年掌柜,头发油亮,眼神精明。

掌柜一见他穿着体面,立刻露出笑容。
“这位爷是要当点什么?”
胡晓拱手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只怀表,银壳光亮,表盘上有英文字母。
“家传旧物,近来手头紧,想换点银子周转。”

掌柜接过,掂了掂,拧开后盖,眉头微皱。
他不识这表的牌子,但做生意的老手一看做工精致,心里有数。
“这货……成色不错,走得也准。要不——三两银子?”

胡晓心中暗笑:跟上次在乡下被压价时一样。
他不急着答,只轻声道:“掌柜真会说笑,这等物件,从英吉利来的,少说也值六两。”
两人一番你来我往,价从三两涨到五两,最后拍板成交。

掌柜笑眯眯地数银元,嘴上说着“爷真会做生意”,
心里却在盘算——这位来历不凡,货路子怪,得留个心眼。

胡晓拿到银子后,神情自若,拱手道:“日后若再有货物,还请掌柜照看。”
说罢转身出门,脚步稳得像在踩着节奏。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了旁边的茶栈。
茶栈二楼靠窗,能望见整条街。
他点了一盏清茶,假装看报,实则观察当铺动静。
半个时辰后,果然见当铺伙计匆匆出门,往里弄方向走去。

胡晓心中一紧:果然有人起疑。
他低头装作随意饮茶,心里已暗暗启动空间感知。
若真有人跟踪,他宁可立刻穿回现代,也不硬碰。

幸好,伙计只是出去送货,没盯上他。
他心里松了口气,却也明白——这世道不是光靠谨慎能混的,
还得有布局、有身份、有“说头”。

回到住处,他关上门,取出小本,写下:
“首笔试水,五两银,风险低;掌柜精明,留心应对。”
“下一步:建立固定身份——南洋货行小买办。”
“需寻当地通事与翻译,打通洋商渠道。”

夜幕降临,煤油灯在小屋里轻轻晃动。
胡晓看着笔记,心里渐渐平静。
他知道——这第一步,虽然小,却已经让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窗外传来远处的汽笛声,像是在提醒他:
滩上的夜,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 滩上风声

滩上的早晨依旧潮湿。雾从江面卷上来,掠过石板街,留下一层凉意。

胡晓端着茶,看着窗外来往的苦力与洋车,脑子里却在打转。昨天那一出,虽赚了五两银,却也让他看清现实:在这滩上混,光靠小聪明不行,还得有身份、有门面、有路子。

“南洋货行的小买办”这个身份虽稳,却太小,撑不起格局。掌柜、买办们听到“南洋”二字,只当是旧货倒腾;若能换个头衔,比如——“北美贸易公司驻沪代表”,那层次就不同了。

他越想越觉得此路可行。只是这种名片,得印得精致、洋气,最好带烫金纹路,用英文字体。十九世纪的印刷工艺虽能做到,但耗时长、且泄密风险大。
胡晓心头一动——干脆回现代印。

他关上门,确认屋外无人,取出空间铁环,心念一动。眼前一暗,他已重新立在现代的小公寓里。
回到现代后,胡晓第一件事就是洗了个冷水澡。
凉水冲去一身旧时代的煤烟味,也让他的大脑重新清醒。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像是看另一个人。

桌上摊着那本笔记。
第一页的几行字被水汽打湿——

他在纸上划掉“南洋”,重新写下三个字:

> “北美货行。”



但名片不是随便印的。
胡晓打开电脑,查了几家广告设计公司。
最后选了一家专做外贸企业形象设计的工作室,标语写着“专注高端、服务全球”。

第二天,他带着笔记上门。
设计师是个年轻女人,一边听他描述,一边画草稿。
“要看起来有年代感,但又不能太花哨,”胡晓说,“英文字体选19世纪风格的衬线体,印上‘North American Trading Office’,下面是‘上海代表处’。”
“中文名?”设计师问。
“胡晓。”他顿了顿,又加上英文名,“Henry Hu。”

三天后,成品寄到。
浅灰底纹,金色细边,纸张厚实,手感像旧时代的铜版印刷。
胡晓拿起一张,在灯光下看了看,心里微微一动——
这一次,他要带着真正的“身份”,去打开那扇通往过去的大门。
他收拾行李,将名片、钢笔、怀表一并放入空间。
手心一紧,熟悉的光圈在眼前浮现——
下一刻,视线骤然暗下。

他回到了1898年的上海。
第十章 北美名片

雾气在街头未散,胡晓重新租下那间靠近法租界的小屋。
他点亮煤油灯,把那叠刚印好的名片从空间中取出——浅灰底、金边、英文字体的“North American Trading Office”,在昏黄灯下闪着微光。

他轻轻摩挲着,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这次,不再是试探——
他要让别人相信,确实有这样一家来自北美的贸易行。


---

中午,胡晓去了法租界福昌茶楼。那地方人杂,却消息灵。
他挑了靠窗一桌,点了壶龙井,随手拿出纸本,准备写点笔记。

从空间里取出的那支金笔光滑温润。
在这满是毛笔与蘸水笔的年代,这支现代钢笔显得格外突兀。
笔尖一触纸,墨迹流畅均匀,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不多时,隔壁桌一阵轻咳。
胡晓抬头,看见一个穿呢料马褂的中年人,金表链从袖口垂出,眼神精明。

那人正盯着他手中的笔。

“这笔,可真奇怪啊,”中年人笑着开口,“不像是咱滩上货。”

胡晓心头一紧,却仍淡淡一笑:“洋货罢了,北美货行的样品。”
他特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句带过。

“北美货行?”那人神情微动,显然对这名号有几分兴趣。
“胡晓,”他顺势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在下胡晓,暂驻上海。”

那人接过名片,看着那金边印刷、英文字母的排版,神色变得正式起来。
“呵,这纸料真好,”他摩挲着边角,“老夫陆文达,在怡和洋行管些中文事务。倒从未见过这家北美货行。”

胡晓笑笑,语气镇定:“北美那边新起的商号。刚派我来上海打前站,做些洋货引介。您是怡和的买办?失敬失敬。”

陆买办眯起眼,仔细看他片刻。
眼前这人衣着得体,说话不卑不亢,气度像是留过洋的,不似小商小贩。
再看那笔,线条流畅、金光一闪,连洋行少东家都未必有。

“胡先生若真做北美货,那咱们可有话聊。”
陆买办抿了口茶,笑意更深,“这两年洋行要扩北美线,若真能带来货源,未尝不可谈谈。”

胡晓心中暗松,面上仍是从容:“荣幸之至。日后若有机会,还望陆先生多指点。”

两人闲谈片刻,话题渐转向汇兑、洋货行情。胡晓凭记忆随口提及“芝加哥工厂联盟”“旧金山码头托运行”等名字,全是现代查过的真实存在。
陆买办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分别时,陆买办放下茶盏,笑道:
“周日午后,若胡先生方便,可到怡和茶会一聚。那边有几位做进出口的朋友,或可相识。”


胡晓拱手笑道:“定当奉陪。”




---


离开茶楼时,胡晓心里已有了算盘。
距离周日尚有几天,他得趁这段时间准备点能拿得出手的货样。
若真能在茶会上结识更多买办,这些货也许能派上用场。


他还未意识到,真正的考验,并不是“货”,而是“话”——
那种在洋人圈子里、半句中文半句英文交错的谈话,
才是他即将面对的门槛。




---


回到住处,胡晓写下笔记:


> “金笔吸引注意——成功。
陆买办接触,兴趣明显。
名片可信度高。
需准备:北美货样、商路背景补充。
关键目标——取得第一次真实交易。”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江上的雾气,露出一丝微笑。
无意之间露出的现代之物,成了他打开旧上海上层的钥匙。


只是,他也明白——
钥匙一旦插进锁孔,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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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8 08:45: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扫货与茶会

天色微凉,街头的雾气还未散尽。
胡晓早早起身,吃了两个包子,便带着藤编公文包出了门。那包是前几日在旧货摊上买的,皮带结实,外形古朴,比现代背包更不惹眼。

他沿着霞飞路往西走,街边的商铺才陆续开门。挑担卖早茶的小贩、推着车的报童、穿旗袍的女人,都混在这条喧闹的街上。
法租界边缘的旧货市场就在前方,那是一片半露天的区域,摊位杂乱,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味、陈纸味,还有一点潮霉。

胡晓站在入口,环视一圈——
货摊上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破铜镜、旧瓷片、没落人家流出的书画、玉佩、鼻烟壶、旧表、铜器、徽章。
他心里暗喜:这些看似破烂,在现代都能成为“文物碎片”或收藏品,关键是——便宜。

他挽了挽袖子,开始缓步穿行。


---

第一个摊位上,一个白胡子老头正蹲着擦瓷罐。
瓷上青花淡雅,纹路细腻,盖上有一丝缺口。胡晓蹲下,装作随意地问:“老伯,这罐子什么来头?”
老头头也不抬:“民窑的,嘉庆年间,城北老宅拆出来的。”
胡晓心里有数——这类“民窑”在现代的古玩市场上虽不算顶级,但有年份、有故事,一只好点的罐子能卖上万。

他装作犹豫:“这罐口有缺,不值几个钱吧?”
“那也得二两银!”老头咧嘴笑。
胡晓掂了掂,故作勉强,最后四钱银元成交。
他暗想:回现代,这罐子清洗修补一下,轻松能翻十倍。
.

---

往前几步,一个中年摊主铺着破布,摊上摆着几幅卷轴。
胡晓弯腰一看——全是文人画,山水、兰竹、梅花不等。
其中一幅墨色深沉、笔意古拙,角上印着一方模糊的“吴昌硕”印。

他心跳微快。
真品?还是仿的?
他细看纸质、落款笔意,心里一动——即便是后人摹本,也极具市场价值。

摊主见他目光久留,笑道:“客官识货啊,这是我从苏州收来的,保真。”
“保真不保真,我不敢说。”胡晓笑,“这纸倒是旧得好看。”
他翻了翻另一幅,故作挑剔。
摊主赶紧说:“两幅都要,算你便宜点。”
最终两幅旧画以七两银成交。胡晓暗自满意——现代市场上,哪怕是仿本,也能轻易卖到数千上万元。


---

再往里走,是些女红绣品摊。
几位中年妇人坐在矮凳上,一边刺绣,一边吆喝:“苏绣、湘绣、粤绣,样样齐全!”
胡晓注意到其中一块屏风绣——画的是仕女行云,线丝细密,色泽柔和。
他伸手摸了摸,丝线光滑,不是粗布货。
“这绣多少钱?”
“整幅要八两!”
“太贵了,我要一半的。”
“半幅不要紧,给你剪去边。”
几句讨价还价,胡晓以三两银拿下半幅刺绣。
他知道,这种绣活在现代艺术市场上极受欢迎,尤其是这种未完工的半成品,更显“时代感”。


---

整整一个上午,胡晓几乎没停。 他挑选了十几件小物件——几只鼻烟壶、一对玉扳指、一块砚台,还有一支铜笔架。
都价低量轻,适合藏入空间带回现代。

等到晌午,他找了家小饭馆吃面。
边吃边在心里暗算:“这些货若能回现代卖出,足够我下次行动的全部开销。” 他喝完汤,擦了擦嘴,忽然想到陆文达的邀请——
“周日茶会。”

那是三天后。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些微微的不安。
那茶会,毕竟是滩上买办圈子的聚会,不是他这样冒出来的“小商”能轻易混进去的地方。
但机会就在眼前,若真能借此攀上一线洋行的关系,往后路子就宽得多。

他决定稳扎稳打——少说多听,不出锋芒。


---

周日下午,外滩的雾气散得早。
怡和洋行的后楼包间里,香茶与烟雾混成一片。
胡晓穿着新熨好的长衫马褂,头发整齐,胸前别着那张“North American Trading Office”的名片夹。

门口是佣人守着,来往的全是西装革履、或马褂加领巾的中年人。
胡晓报上陆文达的名字,方才被引入。

厅中已有七八人围坐,桌上摆着点心、茶具,还有几份英文账册。
陆文达见他来,笑着迎上:“胡先生,来得正好,正说到北美那边的洋货呢。”

胡晓笑着作揖,坐下。
他很快发现,桌上三人似乎是不同洋行的买办,谈话间夹杂大量英文名词。

“Exchange rate on the silver trade…”
“Boston shipment… delay by a fortnight…”

他能听懂个别单词,却完全跟不上节奏。
只能微笑着抿茶,不时点头,生怕露出破绽。

有个戴金边眼镜的买办似乎注意到了,笑道:“胡先生是北美来的?口音倒不太像。”
胡晓心头一紧,立刻镇定道:“家族老根在福建,早年迁北美,口音没改得那么快。”
那人“哦”了一声,没再深问。

陆文达插话圆场:“胡先生通北美货路,这可稀罕。各位若要从美洲进洋布、器材,可得多听听他的见识。”
众人纷纷露出兴趣。
胡晓知道,这时绝不能多说,于是只挑些模糊的词汇回应——
“芝加哥工厂、舶来机件、旧金山码头仓储……”
这些全是他提前查过的真实背景,听起来像模像样。

一位买办眯眼问:“胡先生北美那边可有汇兑渠道?”
胡晓淡淡一笑:“暂时还在接洽,若贵行有合作意向,倒可共谋其事。”
对方满意地点头。

席间笑声渐多,气氛渐松。
茶过三巡,陆文达凑近低声道:“胡先生,滩上如今正缺能办事的通事,若真能带来北美货源,老陆我保你进怡和货路。”
胡晓心中一震,连忙拱手谢过。
他知道,这便是进入上海上层商业圈的门槛。


---

散席后,他独自走在外滩石板路上。
夜色沉沉,江风带着腥味。
他回头望向灯火通明的洋行,心中却浮起另一种压力。

刚才那一场茶会,他听懂的不到一半。
那几个买办随口用英文谈笑,而他只能装作从容。
若再深谈几次,破绽迟早要露。

他想起自己在现代时英语不过中学水平——
语法靠猜,听力几乎全凭感觉。
在这滩上混下去,若不懂英文,永远只能是外围角色。

他回到租屋,点亮煤油灯,摊开笔记:

> “今日参加怡和茶会。
陆文达可信。
名片身份暂稳。
英语不足,为最大短板。
回现代后——全浸入式培训,务必流利。”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灯光映出他微皱的眉。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
梦里似乎又回到那间英语教室,黑板上写着——
Business English – Trade & Negotiation.


---

他知道,从今天起,想要真正掌控自己的“跨时空生意”,
语言——才是那把真正的钥匙。

第十二章 尘光、试金与牵挂

接连三天,胡晓都泡在藏宝楼及周边的古玩市场里。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他就已经站在 market 入口处,看着摊主们陆续开门。他不急着出货,更像是个闲逛的游客,在各家店铺前驻足,看瓷赏玉,偶尔和店主搭几句话。眼睛却像扫描仪,记录着一切。生意合作,先看人品,这是他混迹底层多年悟出的道理。

第一天,他只用一枚最普通的清代白玉平安扣试水。几家店下来,报价从五十到三百,态度有冷有热。在一家店里,胖老板拿着玉扣对着光看了半天,最后嗤笑一声:“这品相,五十块我都嫌占地方。”胡晓只是默默收回玉扣,道了声谢就走。走出店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毫不避讳的议论:“又一个想捡漏的傻子。”

第二天,他换了一方清中期的寿山石闲章,刻意回到了昨天那家至少承认东西是“老的”、开价两百的店铺。店主是个瘦高个,认出他后这次看得仔细些,还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印面。“石质还行,雕工一般。”他沉吟着,“六百吧。”价格依然偏低,但至少是在认真看货。胡晓记下这家店,列为“可观察”。

第三天午后,他带了一块品相不错的田黄石素方章,走进了那条街上看起来最沉稳的“汲古阁”。店内檀香袅袅,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正在案前沏茶。见胡晓进来,他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将沸水注入紫砂壶,动作行云流水。

待一泡茶毕,老者才净了手走过来。“小哥有事?”

胡晓将田黄石章递过去。老者接过,先是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又就着窗光细看石质纹理,指腹在印面上缓缓摩挲,感受其润度。整个过程不急不躁,仿佛时间在此刻都慢了下来。

“田黄,石质尚可,干净,萝卜丝纹也算清晰。”他放下印章,目光平静,“可惜是素章,若有名家篆刻,价值倍增。八千。”

这个报价,远比之前几家实在。更重要的是,老者没有刻意贬低货品,评价客观得让人信服。

胡晓知道,筛选择差不多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报价,而是从帆布包里,取出了真正要出手的两件东西——那块明代白玉镂雕秋山牌,和那只清中期青花缠枝莲小杯,轻轻放在老者面前的红木案上。
“这三件,打包。”他看着老者,“请您给个公道价。”

老者的目光在玉牌和杯子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拿起强光手电和放大镜,这次审视得更加仔细。看玉牌时,他特别在镂空处停留许久,指尖轻轻抚过雕工的每一个转折;看杯子时,他反复比对底足的修胎工艺和青花的发色。

“玉牌是明的,路子正,玉质和雕工都好。”他放下玉牌,又拿起杯子,“杯子是民窑,但画工精细,釉水也好,是细路货。”
他沉吟了足足一分钟,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最后抬头:“三件一起,十二万五千。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看你也是个懂行的爽快人。”

这个价格,超出了胡晓的预期。他原本的心理底线是十万左右。十二万五,足以让他从容地执行下一步计划。
他没有再还价,点了点头:“成交。”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欣赏他的干脆。他不再多言,转身走进里间,片刻后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当着胡晓的面,将一沓沓崭新的百元钞票取出,清点,然后推到他面前。
“钱货两清。”老者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素白名片,上面只有“陈守拙”三字和一个手写电话号码。“以后若还有这类精、真、雅的物件,可以直接打电话。”

“一定,陈老先生。”胡晓将沉甸甸的纸袋放入帆布包,名片则小心地收进内袋。这张名片的分量,在他心里比那叠钱更重。

---

回到出租屋,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胡晓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锁进抽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拿起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组织着语言,然后才按下母亲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电视的嘈杂声:“晓啊,这个点打电话,吃饭了没?”

“吃了,妈。”胡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跟你们说个事,我换工作了,现在在一家网络科技公司,帮客户做线上推广。”

“网络?那东西靠谱吗?”母亲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担忧,“你别被人骗了。上次新闻里还说......”

“妈,正规公司,在大写字楼里呢。”胡晓打断她,语气笃定,“关键是,这公司包吃包住,条件挺好的,我省下好多钱。”

“包吃包住?”母亲的声调扬了起来,这是她能理解和放心的福利,“那敢情好!能省下老大一笔钱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吃得好点,住得干净点,妈就放心了。”

“是啊。”胡晓顺势接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所以这个月项目做得好,发了不少奖金。我给你们转了五千,你跟我爸别省着,该花就花,买点好的吃,爸的烟也别抽那种太次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母亲急切的声音:“五千?你给我们这么多干嘛!你自己在外面......”

“我现在吃住都不花钱,这钱就是净落的。”胡晓抢着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们要是不收,我在外面干着也没劲。小妹那边我也转了一千,让她买点营养品,别光啃书本亏了身体。”

母亲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你这孩子......真是的......那你、你自己真够用?别亏待自己......”

“够,够得很。”胡晓斩钉截铁,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母亲所有的疑虑,“下个月可能就没这么多了,看项目情况。你们安心用就是了,你儿子现在干的是技术活,挣钱比以前容易。”

又听母亲唠叨了几句“注意身体”、“晚上别熬夜”、“跟同事处好关系”,胡晓才在一声声叮嘱中挂断电话。他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出汗。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楼房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从交易成功后就一直紧绷着的气,终于缓缓舒解。让家人过得好一点——这朴素至极的愿望,此刻却给了他比那十二万五千块更真实的踏实感。

---

他这才坐到桌前,打开那台嗡嗡作响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准备查询英语培训课程。屏幕上,刚刚点开的几个网页就让风扇开始嘶鸣,运行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他耐着性子,想同时打开一个PDF课程介绍和在线翻译软件,鼠标指针却在屏幕上凝滞不动,随即,整个屏幕猛地一卡,变成了无情的蓝色。

又死机了。

胡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重启,等待,重新打开文件……这个过程所浪费的时间和消磨的心力,比学习本身更让人疲惫。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学习,而是在与一台随时会罢工的机器进行一场无休止的拉锯战。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他看着屏幕上缓缓滚动的Windows标志,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在工厂车间的时候。那时,他操作的那台老式车床,轴承磨损,精度下降,加工一个简单的零件,别人十分钟,他得花上二十分钟,还时常出次品,被带班的老师傅骂得狗血淋头。后来厂里终于换了新设备,那种丝滑、精准、高效的感觉,他至今记得。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个在车间里被反复强调的朴素道理,此刻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他现在做的,是比操作车床更复杂、更依赖信息处理的事情。他需要同时查阅大量英文资料、运行翻译软件、记录复杂的笔记、甚至可能需要处理一些简单的图像。这台年迈的“老黄牛”,显然已经无法胜任这样的工作了。

它不再是一个帮手,而是一个拖累,一个不断消耗他宝贵时间和精力的障碍。

重启完成,他默默关掉了大部分程序,只留下最必要的页面。他没有再继续徒劳地尝试多任务操作,而是直接打开了购物网站,搜索栏里输入了“商务笔记本 推荐”。他没有追求顶配或时尚,目标明确地筛选着:处理器的速度、内存的大小、固态硬盘的读写性能。他需要一台可靠、高效的工具,来支撑他接下来的语言学习和信息处理工作。

这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追求时尚。这是他在经历了切肤之痛后,基于现实需求做出的战略性判断。这笔投资,与他报名英语课程一样,是构建他“跨时空能力”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合上电脑,将其记录在笔记本的“待办事项”中,优先级列为“高”。

---

一周后,胡晓再次走进“汲古阁”。
这次他直接取出一个蓝布包袱,在陈守拙面前小心摊开,里面是之前那些零碎小件:两枚平安扣、一方石章、一只民窑小杯,还有几件其他零碎。

“陈老,这些您看看,给个打包价。”胡晓语气坦然。
陈守拙一件件看过,拿起放下,动作依旧从容。他并不问这些零碎的来历,只是就物论物:“这些不如上回的精品,胜在都是开门老物。品相也还完整。”他略一沉吟,“一共八千。”

“好。”胡晓爽快答应,没有半分犹豫。他知道这个价格在行里算得上公道,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快速回笼这些散碎资金,集中力量办大事。

拿着这八千块,加上之前预留的部分,胡晓翌日便去了苹果直营店。当他将新买的MacBook Air从精致的包装盒中取出,握在手中时,那冰凉的金属触感、浑然一体找不到半条缝隙的做工,以及翻开屏幕瞬间亮起的、清晰锐利的视网膜显示屏,都让他觉得每一分钱都物有所值。这不是虚荣,而是一种对高效生产力的投资,一种对自身时间价值的尊重。

回到出租屋,新电脑开机几乎在瞬间完成,程序响应迅捷如飞。他同时打开十几个研究网页和文档,机器依旧安静如初,只有指尖传来的轻微震动和屏幕上行云流般的流畅感。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记录,字迹因心情的平稳而格外工整:

启动资金落实:

· 精品出货:十二万五千元(主资金)
· 零碎打包:八千元(备用金)

重要收获:

1. 建立初步稳定交易渠道(陈守拙及其名片)。
2. 完成对家庭的首阶段责任(汇款六千,安抚父母,资助小妹)。
3. 解决当前最大效率瓶颈(购置可靠生产工具)。

下一步规划:

1. 立即调研并报名高强度、定制化英语课程。
2. 细化下一轮跨时空采购清单。
3. 为二次穿越做物资与心理准备。

写完这些,胡晓轻轻合上笔记本。窗外的夜色深沉,万家灯火织成一片温暖的光网。

旧电脑的卡顿,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无论是跨越时空的商贸,还是现代社会的学习,效率本身,就是最宝贵的资本之一。而家人的牵挂与期望,则是他在这条孤独而奇异的道路上,最温暖也最坚韧的后盾。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在历经漂泊与迷茫后,终于开始走上了一条看得见的轨道。每一步都算数,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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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2026-1-18 08:46: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体系

牛皮纸袋里的钱,被分成几摞,安静地躺在抽屉里。
最大的一摞是“学习基金”,旁边是“生活与应急”,还有一小叠标着“行动经费”。

胡晓坐在桌前,新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一份他刚刚敲定的、长达数月的战略规划图。

他明白,一次侥幸的成功什么也代表不了。
只有建立起一个能自行造血、持续运转的体系,才能支撑他在这条险峻的路上走下去。


---

一、投资自己

第一块基石,是投资自己。

他没有好高骛远。
在仔细查询、对比之后,他选择了一家口碑扎实的成人英语夜校,报了一个为期四个月的基础班。

选择夜校,是经过权衡的——白天的时间必须留出来,那是他构建其他支柱的窗口期。

报名的第一堂课,就是一场毫不留情的水平测试。
听力部分,他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单词;语法题连连败退。
那种久违的挫败感,让他想起当年在工厂里第一次面对复杂图纸时的心情:
敬畏、挫败,但也带着必须啃下去的决心。

外教的口语面试更是让他额头冒汗。
对方放慢语速的简单问题,在他脑中都得艰难转码。

测试结果:A2 与 B1 之间。短板清晰无比。
课程顾问指着雷达图直言不讳:“胡先生,您的学习意愿很强,但基础需要系统重建。建议您从晚班语法核心课开始,先打稳底。”

胡晓点头,平静地接受。
他甚至有点庆幸——知道坑在哪里,总比瞎走强。

当场缴费、领教材。
从那天起,每周三个夜晚,他都会准时坐在教室里,笔记密密麻麻,像在绘制一张精密的技术蓝图。


---

二、延伸触角

第二项任务,是将触角伸出上海。

白天,他化身为低调的“市场调查员”。
行动经费开始派上用场。
他登上高铁,目的地是——南京、杭州。

在南京夫子庙一带的古玩市场,他听着摊主们夹杂方言的吆喝,发现这里对文房清玩尤其偏爱,尤其是带有科举文化意象的旧物。
一方普通的清中端砚,在这里能卖出比上海高两成的价。

转战杭州,文物商店的气息却全然不同。
西子湖畔的柔光中,玉器、紫砂壶、龙泉窑的青釉器最受追捧。
他默默记录下每个品类的价差,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张“长三角古玩价值地图”。

这已不再是盲目的扫货。
而是基于数据与需求的侦察——
他清楚地意识到,未来若再入清末采购,可以更精准地布局,利润空间也将更稳更大。


---

三、构筑安全网

“狡兔三窟”,不仅是古语。

利用一次穿越的间隙,他在上海滩默默布下了三处落脚点。
一处在闸北的棚户区,鱼龙混杂,方便隐藏;
一处在法租界边缘,以化名租下,环境安静;
还有一处,则藏货备用。

三处住所,各司其职:
一处用于日常活动与会客(如陈守拙);
一处作为隐秘仓储;
一处纯粹是避险安全屋。

与此同时,他在现代出租屋里,对着“特效化妆”教程笨拙地练习:深色粉底、假胡子、不同眉型……
他对着镜子一点点调试面部细节,观察光影如何改变印象。
这不是为了变成另一个人,而是——
让自己在关键场合里变得模糊。
模糊,意味着安全。


---

四、四个月的期限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数字:120天。

这是他的“体系一期”计划。
四个月后,
语言基础要打稳,
跨城出货渠道要摸清,
三重安全网络要正式启用。

届时,他才有底气启动下一个阶段——全日制沉浸式语言训练。


---

窗外的夜色流动,霓虹在玻璃上碎成光点。
胡晓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城市的喧嚣与他无关。
在这片嘈杂之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感正在他心底缓缓生长。

他不再是漂浮在时空浪潮中的微尘,
而是那艘小船的船长——
稳稳地校正航向,
在黑暗与光的交界处,为远航积蓄力量。
第十四章 南洋货行

清晨的街面还带着昨夜的潮气。石板路泛着一层薄光,胡晓提着一只旧藤箱,沿着法租界的弄堂口走回那间久违的小屋。屋外的青砖被雨水洗得干净,门口那棵石榴树挂着几点红花。

林寡妇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哎呀,胡先生——总算回来了!我都当你是跑洋船的,半个月不见影子。”

胡晓笑笑,放下箱子:“回去外地谈些生意,走得急。”

“我就说嘛,做生意的人忙。屋子我都帮你照看着,灰尘我打了几次。那三个月的租子,你上回是一次交清的——还有一个半月呢。”她边说边从腰间掏出钥匙,替他开门。

屋里陈设依旧:一张小木桌,两把椅子,一只油灯。窗纸泛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旧木味。胡晓走到桌前,把箱子轻轻搁下。

“胡先生,要不要我去街口帮你打点热水?这几天夜里凉。”

“不用,我自己来。”他客气地回道。

林寡妇笑着退了出去,临走又补一句:“有事就敲我门。前头街上新开了家杂货铺,你那生意要紧,也许能用得上。”

门关上,屋内重归寂静。胡晓坐在桌前,沉默片刻。上次离开时,这间小屋还留着他刚定下的希望——如今成了他真正的据点。

他打开藤箱,里头整整齐齐排着几包货:香皂、火柴、毛巾、小镜子。每一包都裹着印有英文商标的纸套:

“SEA TRADING Co. / Singapore Office”

“Coconut Oil Soap / Natural Fragrance”

“Safety Matches – Tropical Brand”

“Fine Cotton Towel / Made for the Straits Market”


所有包装一律无中文,纸张略显旧,墨色偏灰,像从南洋货轮卸下的洋货。

这些货是他在现代特意定制的“降代版”——材料老实、工艺精细,却避开一切可能露馅的现代痕迹。香皂用椰油和松脂做基底,火柴是复古木杆涂红磷头,毛巾和袜子纯棉无纤维。每一种都符合时代逻辑,只是更精致、更匀称。

他拿出一本小册,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写着四家店铺的名字与地址:

1. 西门桥口的**“祥义日用”** —— 试销香皂;


2. 北市街的**“德昌火柴行”** —— 试销火柴;


3. 小东门的**“恒兴杂货铺”** —— 试销毛巾;


4. 新码头边的**“瑞记文房”** —— 试销镜子。



每家只放一种货,一家一品,互不重叠。

他深吸口气,把几包样品按顺序装入布袋,关门上锁。街头晨雾未散,他撑起一顶旧呢帽,沿着青石路走向第一个目标。


---

祥义日用位于西门桥口,是条中产人家常光顾的街。铺子不大,却打理得干净,门口摆着刷子、香烛、胭脂盒。

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穿蓝长衫,见人客气。

胡晓拱手:“掌柜的,我是南洋货行的胡先生,带了几样货,想请您过目。”

掌柜端详他一眼,见他衣着得体,口音不重,笑着招手:“坐坐。南洋来的货?近年倒少见。”

胡晓打开布袋,从里头取出一块香皂。包装纸是淡黄底英文字,边角略有摩擦痕,看上去像长途运来的旧货。他不说品牌来源,只平静道:“椰油香皂,南洋厂制,去污好,味道淡。”

掌柜闻了闻,眉梢一动:“香气真不刺鼻。价呢?”

“批价每十块银元一箱,一箱十二块。您可先留两块试卖,若动得快,再谈多取。”

掌柜沉吟半晌,把香皂递给伙计看,又摸了摸:“不滑手,也不糊。这种货……倒能试。如今市上香皂多是洋行的,价高。若你这真是南洋货,价又低些,也许能走。”

胡晓点头,不急不缓:“只走南洋线的货,不与洋行抢。香皂我这批带得不多,先试口碑。”

两人草草立了凭条,他留下两块样品,转身离开。


---

第二家是北市街的德昌火柴行。

这地方更杂,街边全是烟纸店、油坊。店里陈列着一摞摞洋火盒,封皮画着花鸟人物。胡晓挑最安静的时辰进去。

掌柜是个细眼精瘦的老头,正抽旱烟。见他进门,笑道:“南洋来的?又是卖洋火的?”

胡晓也笑:“这洋火不一般——安全,不自燃。”

说着从布袋里取出一盒。火柴盒纸面印着红色棕榈树图案,下面是英文大字:
“TROPICAL MATCHES / SAFE LIGHTING – SINGAPORE.”

老头抖了抖烟杆,摸出一根试划。火头亮得干净,燃得稳,没呛味。

“好火。”他点头,“这价怎么开?”

胡晓淡淡道:“批价每百盒二十五个银元。暂时少货,只能留五十盒。”

老头算了算,嘟囔:“略贵了些……不过火好。行,我留着,若卖得快,再要。”

胡晓签下字据,离开。


---

第三站,小东门的恒兴杂货铺。

这家铺子挨着布庄,顾客多是中产主妇。胡晓带的是毛巾样品——灰白色,纯棉,质地柔软。

掌柜娘子手摸了两下,眼神立刻亮:“这料子不刮皮?比常见的好几成。”

胡晓笑道:“南洋货,细纱棉线织的。耐洗,也快干。”

价钱略高,她却没多犹豫:“我留十条。若真卖得动,再添。”

交易顺利。


---

最后一站,是新码头边的瑞记文房。

这家铺子卖墨、纸、笔、镜,顾客以学生和文人居多。胡晓取出的,是他特意定制的小镜子——直径巴掌大,铜框、玻璃面,背后有英文铭印:“SEA TRADING Co.”

掌柜是个戴眼镜的文士模样,看了半天镜面,轻声道:“这镜光正,不变形。贵价货吧?”

“南洋制的,”胡晓答,“非玻璃厂量货。您若愿寄卖几只,我可低价供货。”

文士沉思,点头:“那先留五面,若有学子买去,再议。”

胡晓写下单据,告辞离开。


---

夜色降临。

回到小屋时,街上灯火点点。胡晓脱下外套,把账本摊在桌上。四家店的反馈一一记下:

祥义:香皂气味淡,售价可略低洋行;

德昌:火柴质好但价偏高;

恒兴:毛巾触感佳,妇人喜;

瑞记:镜子受文士青睐,潜力大。


他在每一条后面标注红字:“观察一周后再补货。”

油灯跳了两下,火苗稳住。他靠在椅背上,听着外头雨声。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中产的市场看似平稳,却藏着无数暗潮。要真正站稳脚跟,必须有自己的品牌逻辑、有节奏的铺货和退货。

他翻开另一页,写下:

> “南洋货行,稳字当头;北美线,慎启。”



窗外雨细如丝。胡晓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这一夜,他又梦见了那条被潮雾笼罩的街——洋楼的阴影里,隐约亮着几盏金色灯火,仿佛在召唤着他去更远的地方。


第十五章 暗流初现

晨光从窗纸的裂缝里渗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胡晓早早醒了,昨夜的梦境还残留在脑海——那金色灯火,仿佛不是召唤,而是一种隐隐的警示。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洗漱。桌上摊开的账本已微微发霉,他合上它,换上一件灰布长衫,腰间别了那本小册子。
今天是观察日,他要逐家店铺走一遭,看看那些“南洋货”是否已悄然落地生根。


---

街头已热闹起来。卖糖葫芦的小贩推车吱呀,妇人们提篮讨价还价。
胡晓低头快步,避开熟人视线,先去西门桥口。

祥义日用刚开门,掌柜正清点货架。见他进来,擦手笑道:
“胡先生,早啊!那香皂昨儿卖了两块——街坊媳妇们闻着味儿直问呢。说比洋行那酸溜溜的强多了。”

胡晓心下微喜,拱手道:“多谢掌柜照应。昨日留的两块,可还有剩?”

掌柜摇头,从柜后取出空盒:“全卖光了!今早又有位太太来问,我说货少,先记下名儿。您这批若能多带些,我这儿能稳稳上货。”

“好,明日我补十块,价不变,先试水深。”

胡晓签下凭条,留下地址,匆匆离去。
街上已有人低声议论:“听说桥口有南洋香皂,便宜又香……”
暗流,已在悄动。


---

北市街的德昌火柴行,人声鼎沸。几个汉子围着柜台争买烟叶。
老头掌柜见胡晓,眯眼一笑:“来得巧!那五十盒洋火,昨夜卖了三十。街头铁匠铺的师傅说,划着稳,不炸手,比本地货强。”

胡晓点头,取出布袋:“掌柜眼光准。昨日价稍高,今补五十盒,批价降一成——每百盒二十银元。”

老头抽口旱烟,笑出声:“成!这价能走远路。南洋线稳不?”

“稳。只走椰岛那头,不沾租界洋栈。”
他答得滴水不漏。

签字时,胡晓瞥见门外一个瘦高身影,戴毡帽,鬼鬼祟祟张望。
心头一凛——是闲汉,还是探子?
但他不动声色,拱手告辞。


---

小东门的恒兴杂货铺,午时正热。掌柜娘子正招呼三位主妇,桌上摊着布匹和针线。
见胡晓,她招手:“哎,胡老板!那毛巾昨儿卖了七条,今儿又来俩。妇人们说洗脸擦身不掉毛,干得快。街坊传开了。”

胡晓笑了笑,从袋中取出样品:“娘子好手艺。补十五条,价如旧。若动得快,下批加品种——南洋棉袜,一并试。”

她点头,眼神亮晶晶:“行!这货有口碑,我这儿妇人多,准能推开。”

交易毕,胡晓出门时,听见身后主妇低语:“恒兴那南洋毛巾,摸着像云朵……”
他嘴角微扬,却没停步。
身后,那瘦高身影又现,远远跟着。


---

最后一站,瑞记文房。新码头边,海风咸湿,船鸣阵阵。
铺子内,几个书生围桌抄书,空气中墨香扑鼻。

掌柜文士推眼镜,迎上来:“胡先生,那五面照字镜,昨儿卖了两面。一位塾师买去,说照字迹不歪,学生们爱用。”

胡晓取出新样,递过去:“文士们眼光毒。补十面,价低一成——每面一银元半。”

文士沉吟片刻:“成。但码头这地儿,洋行眼线多。您这‘SEA TRADING’字号……可有路子避他们?”

胡晓心知肚明,淡淡道:“南洋私线,直下槟城。不走公栈。”

两人对视一眼,立下字据。

出门时,海鸥盘旋,码头栈桥上几名洋水手闲聊,目光扫来。
那瘦高身影,已近在咫尺,佯装看报。

黄昏时分,胡晓绕了两个弯子,才甩掉尾巴。


---

回到小屋,林寡妇敲门送来一碗热粥:“胡先生,脸色怎的苍白?街头风大?”

“没事,多谢。”他接过碗,关上门。

桌上摊开账本,四家反馈墨迹未干:

祥义:香皂日销2-3块,口碑升;

德昌:火柴周销40盒,铁匠圈传;

恒兴:毛巾日销5-7条,主妇热;

瑞记:照字镜周销3-4面,塾师荐。


红字标注:

> “尾随者现,疑洋行探。补货缓,探路子。”



他合上册子,点亮油灯。
窗外,码头灯火渐起,那梦中的金光,似乎近了些。

南洋货行,已露头角;但暗潮之下,洋楼的影子,正一步步逼近。

他深吸口气,取出另一本册子——《北美线草稿》。
那里,藏着更大的赌注。

但今夜,他只想静听雨声,筹谋下一步。
雨,又下了。细丝如网,笼罩着这座潮湿的城市。


第十六章 回流

晨雾笼罩街头,天色未明。
胡晓伏案提笔,写下四封简短的信:

> “明午酉时,××客寓,凭信取货。此信为凭,交货即回。”



每封只有十五个字,落款一枚椭圆小印:“SEA”。
四封信,四个地点,全是他前日租的一日短寓。
信件一旦送出,去向各异——祥义、德昌、恒兴、瑞记。

天亮前,他带上竹箱出门,将信依次投进各家信口。
投完最后一封时,东方才泛白。


---

次日下午,第一处客寓。
祥义掌柜先到,手里捏着信件。
“胡先生,这回的货是——?”
胡晓淡淡道:“清仓。价减两成。凭信交货,信我收回。”
掌柜笑逐颜开,数钱、提货,走时把信放在桌上。

第二处,德昌火柴行的老掌柜。
“胡老板真干脆。”他把银元放下,“货清我收全。”
胡晓点头,把信折起收入袖中。

第三处,恒兴娘子。
她提着篮子上门,笑中带点惋惜:“这趟真要回南洋?”
“是。”胡晓语气温和,“多谢照应。”
她递上信,取货、付钱、离开。

第四处,瑞记文房。
文士掌柜仍旧斯文,递上信笺:“胡先生,这信倒像暗号。”
胡晓微笑:“谨慎为要。”
钱过手,货交割,他将最后一封信在油灯火苗上烧成灰。


---

夜幕垂下,四笔交易干净利落。
屋中银元堆在木盘中,冷光映脸。
胡晓将它们分批装袋,心里已有盘算。

这些钱,不该再沉在这年头。
它该回到他能调度的地方——现代。


---

次日,他再次背上竹篓,化身收旧货的行商。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锐利如鹰。

在“祥义”布庄后堂,他指着墙角木架上蒙尘的一卷绢本山水小品,道:
“这画裱工散了,绢色也黯,挂着碍眼。掌柜若肯出让,小子愿出五两银子,拿回去练练手。”
掌柜瞥了一眼那幅无人问津的旧画,笑道:“胡老板冤大头,这就卖。”

在“德昌”附近一家关张当铺的清货摊上,他花八两银子,收下一对毫不起眼的青玉谷纹壁,边缘还有磕碰。摊主以为甩掉了包袱,连声称快。

转到“瑞记”文房所在的街市,他在一个老秀才摊前蹲下,指着几册发黄的《昭明文选》残本:“老先生,这书页糊窗都嫌薄,晚生好古,给您二两银子,拿回去练笔也好。”

他专挑这类被时人忽视、却暗藏价值的旧物。理由合情合理——练手、学艺、个人喜好;价格“冤大头”,却远低于其真实价值。

手指轻触,意念微动,物已悄然入空间。
竹篓始终空空,只是幌子。

半日下来,空间中多了几件“破烂”:
那卷清初山水真迹、那对明代青玉壁、残本《文选》、一只釉面冰裂的宋代茶盏、一块雕工古朴的汉代玉璜……

傍晚回到小屋,他关紧门,将今日“收获”逐一取出,在油灯下细看。
指尖摩挲玉的温润,抚过冰裂纹的细纹,展开残卷,嗅着墨香与岁月混杂的气息。

木盘里的银元与古物交相辉映,他低声道:
“银子是过路的水,这些……才是能生根的苗。”

这一趟回流,他不仅让资金循环归整,
也为未来世界,悄然积下第一批真正的底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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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2026-1-18 08:46: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打酱油的焊工 于 2026-1-18 08:51 编辑

第十七章 休整与修补
​从潮湿的1898年回到出租屋那一刻,胡晓只觉得脚底发虚。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散的疲倦,像被时光机器榨干了力气。他没开灯,整个人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天黑。
​醒来时,屋里静得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鸣。
他坐起来,喉咙干涩,眼底发涩。查看手机,发现自己已经睡了超过十八个小时。
他走进浴室,让热水打在身上,蒸汽翻腾,那层附着在皮肤上的煤烟味、木屑味、混着汗臭的旧世界气息渐渐褪去。
镜子里的他目光安静,像是一个从漫长旅途中归来的影子。
​一、恢复节奏与暗中出货
​他没有急着折腾生意。
白天休息,晚上照常去上英语课,周末再慢慢处理货物。
节奏必须稳,他心里清楚——**在这个灰色地带,**快钱才是最危险的。
​每月净入三四万元,不多,也不显眼。
他将出货地分散在江浙一带:杭州、宁波、苏州、温州。
每个地方只放出一两件货,有时通过寄售行,有时是暗中交割。
钱到账的时间拉得很长,在银行记录上看上去像零散的兼职收入,但却滴水成河。
​二、换房与体面行头
​一个月后,他换了住所。
旧出租屋隔音差、门锁松,楼下还是嘈杂的夜宵摊。
太吵,也太容易暴露行踪。
​他找中介看了几处,最终选定新区一栋安保严密的高层公寓。
电梯需要刷卡,物业管理仔细,房间朝南。
他交完首月押金,又更换了门锁,添置了一个小型保险柜。
门一关,世界隔绝。
这地方,才像是能让人真正安心思考未来的“安全屋”。
​衣物也进行了更换。
他买了两套四位数价位的鞋子:一双舒适的跑鞋,一双结实的皮靴。
衣服只求材质舒服、剪裁合体,不追名牌或设计。
他需要的,是能应付各种场合、不引人注目的“体面行头”。
​三、回乡办证:洗钱与扎根
​他看着桌子上的大叠现金,隐隐感到不安——来源说不清的巨款,是极大的隐患。他想起那些财富故事,有钱人会把钱转出去,而香港是最好的选择。
要去香港开户买金,首先得解决通行证问题。他户口还在老家县城,必须回去办理。
父母早已在县城上班,住在单位分的旧小区。
那房子靠近菜市场,屋里整洁,但略显拥挤。
他推门进去,母亲正擦桌子,父亲在阳台上修理电扇。
​“晓回来了?”
父亲笑着抬头,神情里透着惊喜。
“嗯,回来看看。”
​饭桌上摆了四个菜,一个汤。
说话不多,但气氛安稳。
他知道,父母这些年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们都能在外地站稳脚跟。
下午,他去了县里的出入境办证大厅。流程比他想的顺畅,填表、拍照、交验身份证和户口本,申请港澳通行证和个人旅游签注(G签) 。工作人员告知,证件一般在20个工作日内签发。他选了邮寄到家,省得再跑一趟。
​交完材料,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回到家,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五千块现金,塞到母亲手里。
“妈,这钱你拿着,跟爸买点好吃的,别太省。”
母亲推辞不要,说他在外花钱地方多。胡晓坚持塞过去,说是项目奖金。母亲最终收下,眼里有欣慰,也有些不落忍,转身去厨房张罗着给他炒最爱吃的腊肉。
​那一刻,胡晓心里踏实了些。能给家里一点支撑,感觉自己在两个世界的挣扎,都有了更实在的意义。
港澳通行证如期寄到。他不再耽搁,很快飞去了香港。
名义上是短差,实际上是去分散风险,兑换硬通货。
内地金行鱼龙混杂,他要的,是国际公认的确定性。
​落地后,他去了中环一家老字号金行。
老板识货,价公道。
胡晓取出提前兑换的现金,买了几根金条。
他敲了敲边角,声音沉实,密度一听便知。
​第二天,他又在一家国际银行开了账户。
手续繁琐,但账户开成,钱财得以分流,心就稳了。
​傍晚他走到维港,海风带着咸味,霓虹在水面上晃动。
那一刻,他有种奇怪的错位感——
像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漂浮,看什么都既熟悉又陌生。
​四、回乡埋金:最后的锚
​从香港过关后,他打电话给母亲说回村子一趟。
“去看看老屋。”
母亲抬头笑了笑:“去吧,反正那边也该扫扫尘了。”他带着金条,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火车一路向内陆,窗外从高楼变成大片的稻田。
进村时是傍晚,天色微黄。
老屋还在,院墙塌了一角。
门前樟树长高了,枝叶伸到屋檐。
​村里安静得出奇。
青壮年都在外打工,赚了钱便在镇上盖新屋,
只有清明和过年才回来住几天。
白天村里只剩老人晒太阳,
还有几个留守的小孩在尘土里追着跑。
他看着那些脸,一个都不认识了。
​屋里潮气重,木柜柜脚有些发腐。
他走到床边,蹲下,撬开地砖。
几根金条用油布层层包裹,整齐放进坑里。
覆土、压实、还原。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很稳。
​他知道,这是最安全的保险。
埋的不只是金,更是一个与他的来路相连的“锚点”。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炊烟。
那烟升得慢,混着柴草的气味。
有老人喊小孩回家,
声音轻,却飘得很远。
那种亲切,已经带了隔膜。
他明白,自己早已不再完全属于这里。
​五、觉悟:分寸与风骨
​回城后,生活重归平静。
白天盘账,晚上上课。
​那天英语课的主题是“国际商务礼仪”。
老师讲到握手、眼神、座次、谈吐。
胡晓听着,脑子却飘回了清末的茶楼。
​他忽然明白,自己真正短缺的是什么。
不是货物,也不是金钱,而是“分寸”和“体面”。
​他与祥义、德昌的掌柜打交道,
对方举手投足都慢一拍,
而他总忍不住提前开口。
那一瞬的急躁和市侩,
让他看出自己身上还带着太多“市井”的节奏。
​在底层摸爬滚打,这没问题。
可若想在1898年的那个上层圈子里站稳,这就是致命的障碍。
​下课后,他没走。
站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心里一个念头,缓缓成形——
​礼仪不是摆姿态,
它是一门让人真正能与世界“对接”的学问。
​他合上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四个字:
​回去请教。
​不是现代的商务老师,
而是1898年那个世界里,
懂分寸、知进退的旧式文人。
​夜色深了。
他走回公寓,风从高楼间穿过,带着淡淡的凉。
他忽然意识到——
无论在哪个时代,
自己都在做同一件事:
让脚下的土地变得更稳固。
​而这一次,他知道,这份稳固需要的不只是金钱,更是一种内在的“风骨”。




30#打酱油的焊工

6 天前

第十八章 寻访名师

回到1898年的上海,空气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煤烟与人力车夫汗水的味道。但这一次,胡晓的心境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不再急于奔赴某个当铺或商行,藤箱里也没有装载着急于变现的货物。

他的行囊里,只多了几样东西:一对品相极好的老年间和田玉平安扣,一本石印的《格物质学》(实为他在现代定制的初级物理化学科普小册),以及一份前所未有的耐心。

他的目标明确:找到一个老师。一个能教他如何在这个时代,像个“读书人”而非“精明商贩”一样说话、行礼、处世的人。

一、市井无鸿儒

他最先想到的,是那些在市面上有些名望的掌柜、账房。他借着继续铺货“南洋杂货”的由头,与几位年长的掌柜攀谈,言语间刻意流露出一些对“老礼儿”、“老规矩”的向往与无知。

祥义的掌柜听他问及见不同身份的人作揖的手势高低,只是打着哈哈:“胡老板是做洋货生意的,新派人物,学这些老古董作甚?”德昌火柴行的老头更直接,叼着旱烟袋:“咱们做买卖的,价钱公道就是最大的礼数。”

他明白了。在市井交易的层面,“利”字当头,所有的“礼”都是浮在表面的一层油,滑而不实,无人深究。 他要找的,是真正浸淫在“礼”里面的人,是那些即便落魄,骨子里还端着士大夫架子的旧式文人。

二、书院外的徘徊

他将目光投向了龙门书院、求志书院等上海有名的学府周围。那里书局、刻字铺、代写书信的摊子林立,偶尔能见到一些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气质清癯的中年人或老者。

他尝试着接近。在一家专卖典籍的书局,他指着柜中一套《礼记》,向一位正在埋头抄书、袖口磨出毛边的老先生请教版本优劣。老先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他一身质地不错但款式难辨的衣衫,以及那下意识微微前倾、显得过于急迫的身体,只是淡淡回了句“官刻尚可”,便又低下头去,不再理会。

那无声的隔膜,比言语的拒绝更让人难堪。胡晓站在那里,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文化上的“衣衫不整”。他有钱,有货,甚至有一些超前的见识,但在这些真正读懂了圣贤书的人眼里,他或许连“登门问道”的资格都尚未具备。

三、柳暗花明

接连几天的碰壁,让他有些气馁。他坐在返回住处的黄包车上,看着夕阳将法租界的洋楼拉出长长的影子,心里盘算着是否要换个思路,去接触那些同样半新不旧的买办阶层。

就在这时,车夫为了避让一辆四轮马车,猛地将车拉进了一条僻静的弄堂。胡晓下意识地扶住车栏,目光却被巷底一户人家门前的景象吸引。

一个穿着破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的长衫老者,正被一个粗壮的汉子推搡着出门,脚下散落着几本书籍。
“……沈先生,不是我不讲情面,这房租拖欠了三个月,我也是小本经营……”汉子语气无奈,但动作毫不客气。
那老者一言不发,只是弯腰,极其小心地,一本一本地将地上的书拾起,拂去尘土,紧紧抱在怀里。他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乞求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胡晓心中一动。
“停车。”

他付了车钱,站在原地,等那收租的汉子骂骂咧咧地离开,才缓步上前。
老者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将怀中的书抱得更紧。
胡晓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本书的书脊上——《五礼通考》。他再看向老者那虽然贫困,但指甲修剪整齐、头发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有了几分把握。

他拱手,模仿着记忆中最恭敬的姿态,身体比平时微微多躬下几度,开口时,刻意放缓了语速:
“先生请了。晚生胡晓,方才路过,见先生……似有不便。”他避开了“被赶出来”这样的字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与一丝不确定的探询。“晚生冒昧,见先生气度不凡,像是读书明礼之人。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老者审视着他,目光锐利,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伪,以及这份“恭敬”背后是否有市侩的目的。片刻,他声音低沉地开口,带着一点江浙口音:
“请教不敢当。落魄之人,不敢误人子弟。”

胡晓知道,机会就在这一线之间。他不再绕弯子,从怀中取出那对用锦囊装着的和田玉平安扣,双手递上,动作依旧保持着那份恭敬:
“晚生不敢空手请教。此物不成敬意,或可暂解先生燃眉之急。晚生所求,并非经义文章,只是……想学一些与人交往的规矩,站坐行止的分寸,免得日后在外,失了体统,贻笑大方。”

他这番话,半文半白,姿态放得极低,诉求也说得具体而微——不求学问,只求“规矩”和“分寸”。同时,那对价值不菲的玉扣,直接点明了他知晓对方的困境,并能提供实质帮助。

老者的目光在玉扣和胡晓的脸上来回扫视,那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巷子里的风穿过,带着凉意。

最终,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锦囊,而是指向巷子另一头:
“前面第三个门,有一间空着的灶披间,尚可栖身。”他顿了顿,看着胡晓,“你若真有心学‘规矩’,明日辰时,带一壶开水来。”

说完,他抱着书,头也不回地向那间狭小的灶披间走去。

胡晓站在原地,没有因为对方的“无礼”而恼怒,反而缓缓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他找到了。
这位沈先生,要教的恐怕不止是礼仪,更是这礼仪背后,那份即使在困顿中,也要维持的、属于一个旧式文人的体面与风骨。

而这,正是他胡晓,从底层挣扎而出后,最需要填补的东西。他转身离开弄堂,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第十九章 师礼

秋意渐深,法租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飘落。胡晓的藤箱里没有急着变现的货物,只装着准备送给老师的南洋香皂、毛巾,和一颗前所未有的耐心。

弄堂深处的灶披间比记忆中更显清冷,沈先生正在窗前就着天光翻阅一本《礼记》。见胡晓在门外站定,依着初学的礼仪拱手作揖,他微微颔首,枯瘦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进。"

一、形与骨

第一课从最基础的站姿开始。
"站如松,坐如钟,非虚言。"沈先生的声音平静无波,"形不正,则气不顺。气不顺,则骨不立。"
他亲自示范作揖。一个简单的动作,因对象不同,手势高低、身体弧度、目光垂落,竟有十余种细微差别。胡晓模仿时,沈先生的戒尺三次点在他的手腕上:
"高一分则倨,低一分则谄。要的是不卑不亢。"

胡晓的身体记忆还停留在现代的效率与随意中,每个动作都显得僵硬。不过半个时辰,他的额角已渗出细汗——不是体力消耗,而是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去驯服几十年的习惯。

"你心浮气躁,只求其形,未得其骨。"沈先生的目光穿透他,"礼不是摆给人看的空架子。它是一副骨架,撑起的是一个人的风仪。"

课后,胡晓取出准备的香皂、毛巾:"先生,这是南洋侨商中流行的日用品,您留着日常用。"
沈先生看了一眼,淡淡点头,没有推辞。

二、镜与影

回到现代出租屋,胡晓取出藏在眼镜腿中的微型存储卡。这是他在清末上课时偷偷录下的影像。电脑屏幕上,沈先生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反复播放、慢放、定格。

他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发现自己最大的问题不是动作不准,而是节奏太快——带着现代人特有的急躁。这个发现让他恍然大悟。

几日后,他自觉有所小成,去了一家书画铺子试炼。
他刻意放缓步伐,依平辈礼向掌柜拱手。起初掌柜颇为客气,直到胡晓就一方砚台多问几句,语调里那丝刻意的放缓还是露了痕迹。

掌柜脸上笑容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客官这几分作派,倒有七分像戏台上的柳梦梅,只是......缺了水袖。"
一句话,轻飘飘,却扎得胡晓耳根发热。

当晚,他回到沈先生处。灶披间里没有点灯,只有邻家窗户透进的微弱光亮。
"看,心未稳,气先浮。"沈先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礼便成了假。你只是在'演'一个懂礼的人,而不是'是'那个人。"

三、炭火与年礼

天气转冷,北风顺着弄堂的缝隙往里钻。
胡晓再来时,身后跟着一个推板车的伙计,车上装着厚实的新棉被、两件深青色棉袍——其中一件尺寸稍小,是听说沈先生有位寡居的妹妹偶尔来照料他生活后特意添置的,还有一小车煤炭。

"先生,近日北风凛冽,学生家中行商,恰有富余的棉货与石炭,堆在仓库也是霉烂。您若不嫌粗陋,便请收下,全当是帮学生一个忙。"

沈先生看着这些物资,沉默良久。这一次,他没有点头,而是亲自掀开帘子,让伙计把东西搬进屋内。
那晚,灶披间里第一次生起了炭火。暖意弥漫开来,映得沈先生常年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

腊月将至时,胡晓又陆续送来米面、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几瓶现代瓷瓶装的白酒:"先生,这是北地来的烧刀子,年节下喝一杯,暖暖身子。"细心的他还备了一包饴糖,说是给沈先生妹妹家的小孩甜甜嘴。

课程的内容开始变化。沈先生不再只纠正动作,偶尔会讲起某个官员的升迁背景,或某家商号的隐秘发家史。这些才是真正的"士林秘籍"。

四、余地和茶

又一次授课后,胡晓请沈先生去一家干净的小馆子。落座后,他亲自为沈先生斟上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黄酒,而后才在自己面前放上一壶清茶。

沈先生的目光在他手间的茶壶上停留一瞬:"量浅?"
胡晓坦然道:"非为量浅。学生以为,神智清明,方能不错半步。酒能乱性,故不敢沾。"
沈先生闻言,眼皮微抬,审视他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胡晓依着所学的礼节布菜、敬酒(以茶代酒),动作已不见生硬。席间,他不再急着展示或提问,更多的是倾听。
沈先生饮了几杯,看着他再次为自己斟满酒杯,忽然开口:
"举止略有小成了。"他顿了顿,"须知,礼仪即是掌控节奏。你慢下来,旁人便看不透你,猜不着你下一步,你便有了余地,有了从容。这慢,不是迟钝,是底气。"

胡晓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随即稳稳放下。
他终于明白了。他一直追求的"快",是底层挣扎的生存本能;而此刻学到的"慢",与他自己坚守的"清醒",共同构成了向上行走的处世智慧。

五、荐帖

临别前一日,沈先生从一本旧书夹页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荐帖。
"老夫一旧友,姓顾,早年曾在海关行走,如今在城南经营一间译书馆。"沈先生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他与海关旧人、洋行译员,乃至一些留意海外舆地的怪杰,皆有些往来。你若有心,不必刻意攀附人脉,自有人脉来寻你。"

胡晓双手接过那封薄薄的信。纸张粗糙,墨迹沉稳。
这不仅仅是一封介绍信。它是一把钥匙,即将为他打开一扇通往由没落文人、失意小吏、见识广博的"杂家"组成的、潜藏在繁华表面下的信息暗网。这里流通的,不是白银,而是可能比黄金更珍贵的知识和秘密。



胡晓将荐帖小心收入怀中,对着沈先生,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标准而深沉的揖礼。
"学生,谢过先生。"
沈先生受了这一礼,微微颔首,转身走回那间终于有了暖意的灶披间。

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胡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武力与金钱让他能够生存,而沈先生给予他的这副"骨架"和那张轻飘飘的荐帖,正让他真正地"嵌入"这个时代。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已带凛冽之意。但他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再冷了。



​第二十章 人间烟火(二次修订定稿)
​腊月十五,胡晓便踏上了返乡的列车。他刻意避开了春运高峰,车厢里尚有余位。窗外掠过的田野已是一片冬日的萧瑟,但他心中却是暖的。手提箱里装着几件随身衣物,和给家人准备的年货——给父亲的新款智能手机,给母亲的羊绒围巾,还有准备给侄子和妹妹的红包。
​一、归家
​推开家门时,一股熟悉的复合气味扑面而来——窗台上腊肉的油脂香、父亲烟丝的焦苦味、还有老房子特有的淡淡潮气。这是他在另一个时空里,时常会突然想起却再也寻不到的——家的气味。
​母亲正在窗台前调整腊肉的晾挂位置,见他提前回来,又惊又喜,围着他转了两圈,嘴里念叨着:“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父亲依旧话少,坐在沙发上抽烟,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盘旋。问了几句工作的事,胡晓只说公司效益不错,今年发了不错的年终奖。他放下行李,便挽起袖子帮忙大扫除。擦拭着窗棂上积年的灰尘,他忽然意识到,这大半年在清末经历的惊心动魄,竟让这些最平常的家务,都显得如此珍贵。
​接下来几日,他陆续见了几个还在老家的发小。酒过三巡,大家谈论的不再是年少时的梦想,而是房贷、车贷、孩子的教育。胡晓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心中却泛起一种奇异的疏离。他忽然想到沈先生那句“慢者有余地”,而眼前这些现实的焦虑,却让每个人都慢不下来。
​二、团圆
​小年前后,小妹和大哥一家相继回来了。
大哥和嫂子脸上带着常年加班留下的憔悴,两个半大的侄子正是能吃能闹的年纪。年夜饭桌上,母亲不停给孙子夹菜,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眼里又是慈爱又是心疼。
​守岁那晚,胡晓给两个侄子每人封了个厚厚的红包。
“二弟,这太多了!”嫂子连忙推辞。
“拿着吧,给孩子买点学习用品,添几件新衣服。”胡晓笑笑,又给妹妹也塞了一个,“你也是,买点自己喜欢的。”
大哥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窗外烟花炸响,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三、宗亲
​初四一大早,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回到老屋。大伯家的院子早已摆开了阵势,叔伯姑婶齐聚一堂。
​胡晓安静地坐在角落,观察着这一室的热闹。女人们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说着家长里短;老人们在堂屋里话家常,说着谁家的孩子有出息;同辈的兄弟姐妹们则分成两拨——已成家的谈论着工作房价,尚未成婚的则被长辈们明里暗里地催问。
​他的目光被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吸引——那是三表妹的儿子,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胡晓走过去,轻声对表妹说:“这么小的孩子,眼睛不要紧吗?”
表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要收手机,孩子立刻尖叫哭闹起来。那尖锐的哭声,竟让他莫名想起了清末茶楼里伙计的吆喝——两个世界,一样的喧嚣。
​四、心事
​返程前夜,胡晓正在收拾行李,母亲轻轻推门进来。
​“晓啊,”母亲在床沿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叹了口气:“你妹妹真是的,刚上大二就被王媒婆盯上了。隔壁村李家的儿子,程序员,一年能挣这个数呢,她硬是不肯去相看,说还在读书……”
​胡晓皱眉:“妈,妹妹还小,现在谁还兴说媒这一套?”
​“你不懂!”母亲瞪他一眼,语气一转,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别光说你妹妹——妈给你也说了个事。王媒婆那边我都打点好了,给你相看了几个姑娘。”
​胡晓手上的动作一顿。
​“都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母亲说着,语气里带着期盼,“妈给王媒婆包了个红包,人家答应会多上心。到时候她会用微信和电话通知你。”
​胡晓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一辈子省吃俭用的女人,如今却要为了儿子的婚事,把辛苦攒下的钱塞给媒婆当谢礼。
​“妈,我现在真的……”
​“你别推,”母亲打断他,眼圈微微发红,“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妈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你爹嘴上不说,心里也着急。咱们不图别的,就盼着有个人能陪在你身边。”
​胡晓望着母亲的背影,忽然想起在另一个时空,沈先生教他行礼时说过的话:“礼者,天地之序也。”可这红尘俗世里的姻缘,又该遵循怎样的秩序?
​“记得接王媒婆的电话。”母亲转身,语气不容置疑,“我都安排好了。”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胡晓一人。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这张在两个时空之间穿梭的脸,终究还是要面对最平凡的人间烟火。
​窗外,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旋即熄灭。
​(本章完)


第二十一章 价值标尺
清晨六点四十二分,手机铃声响起,像一记准时的汽笛。胡晓揉了揉眼睛,屏幕上跳出“王媒婆”的备注。初六,三家,时间地点已发微信。他应了一声“好,王阿姨”,声音平稳得像在确认一笔清末的当票。他起床,站在镜子前系上领带。那身休闲西服是优衣库的标配,灰蓝底色,剪裁合体却不张扬——专为这种场合备的道具。出门前,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包中华烟。二十五块一包,他不抽,这烟和西服一样,只是入场券。江西农村的规矩,他懂:见面先散烟,抽不抽无所谓,关键是那份“客气”。
打车一个多小时,窗外是熟悉的江西冬景:灰蒙蒙的稻田,零星的自建房冒着炊烟,路边广告牌上“彩礼直降,婚庆包办”的字样在晨光中晃眼。他靠着车窗,脑海里闪过沈先生的话:“慢者有余地。”可这趟相亲,哪来的余地?不过是走过场,完成母亲的嘱托罢了。
第一家在县城边缘,一栋瓷砖外墙的自建房,新刷的白色瓷片在阳光下刺眼,像急于证明的体面。
门口已停着一辆白色大众轿车,车价约十五万——江西农村的入门标配。
胡晓下车,扫了一眼:三四个男人散在车旁,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
一个毛头小子靠着车门刷手机,一个油腻大叔抽着烟闲聊油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腊肉香,混着泥土的湿气。
他走上前,微微点头,先从大叔开始,右手掏出烟盒,翻开盖子,露出整齐的烟头。左手托着盒底,递过去:“来一根?”大叔接过,瞥了眼中华的包装,笑了笑:“谢了,兄弟。我也戒了。”毛头小子也伸出手,夹起一根塞进耳朵:“上海来的?油贵不?”胡晓回散一支,声音不紧不慢:“贵,车都懒开。”没人勉强他点上,烟圈在空气中散开,像候场男人们的期望——虚无缥缈,却又必须维持。没人多问他的事,这已是共识:先散烟,稳住场面,等媒婆叫号。
王媒婆终于推门出来,五十出头,圆脸红妆,身上一股廉价香水味。她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身上:“胡晓是吧?等着,第二家。”他点点头,退到一旁,看着毛头小子先进去。客厅里传来塑料杯碰撞的轻响,夹杂着方言问答:“工作稳不?房贷还清没?”十二分钟后,小子出来,脸色如霜,冲他拱拱手,又散了根烟,便开车走了。
轮到他时,媒婆领他进门。客厅红木家具亮得能当镜子,映出他这身西服的寒酸。女方大伯坐在主位太师椅上,五十多岁,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示意他在对面条凳上落座。一个女孩端来茶——一次性塑料杯,白开水微烫。她三十五岁左右,染着黄发,相貌普通,眼角有道浅浅的鱼尾纹。坐下时,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初时带点满意:清秀儒雅,眼镜后的眼神稳当,像个读过书的。媒婆开场白简短:“胡晓,上海打工的,人老实。晓晓,县城超市收银,离过一次,带两个儿子。”大伯点头,递过一支烟:“抽不?来支。”胡晓婉拒:“谢大伯,我戒了。”氛围还算融洽。
问题很快切入正题,精准如刀:“在上海做什么?”“网络业务,零散的。”“房子呢?”“租的,闵行那边。”“车子?”“暂时没有。”黄发女人——晓晓——起初还笑着点头,到“无房无车”时,眼神渐冷。鱼尾纹深了些,她低头抿了口塑料杯的茶,目光移到电视柜上的空酒盒——本地中档品牌,暗示家底不厚。她没多说,只在媒婆cue她时,淡淡道:“工作忙,儿子上学也累。”整个流程十二分钟,结束时交换了微信和电话。
出门时,大伯又散了根烟给他:“年轻人,加油。”胡晓接过,笑了笑,没夹耳朵,直接塞兜。
后续两家,模式大同小异。第二家客厅用瓷杯泡绿茶,女方二十八岁,化了淡妆,在家带孩子;问题直白:“彩礼商量,家里三金起步,二十万现金。”他答“奖金有限”,她眼神一闪,便低头玩手机。
第三家更简:女方三十一岁,在沈阳一家酒店做服务员,漂亮得像朋友圈的自拍模特——这就是莉利。她家兄弟姐妹多,客厅挤,候场时她兄弟散了根云烟给他,抽着审视:“上海?房贷多少?”胡晓散回中华,闲聊两句。她进门后初时热情,笑着问工作,到“租房”时,便不冷不热,只剩客套的微笑。
晚上回到老屋,母亲的电话准时打来。他开启免提,一边脱西服,一边汇报:“妈,第一家超市收银,离异带俩娃;第二家要求二十万彩礼;第三家,莉利,沈阳酒店服务员,家世一般。”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然后母亲叹气:“王阿姨说,莉利对你印象好,女孩子喜欢别人追的感觉。你上点心,微信多聊聊。”他嗯了一声,没多说。
挂断后,他点开莉利的头像:朋友圈是KTV自拍,妆容精致,配文“姐妹夜,开心”。
接下来的日子,聊天不痛不痒。他发“周末忙吗”,她回“加班呢”;他问“沈阳冷不”,她发个雪花表情。偶尔她主动:“你上海吃啥好吃的?”他回两句,便没了下文。
有次星期六早上,他拨她电话,想约个饭——一个男声清脆地“喂”了一声,随即挂断。他微信问:“刚才电话是你吗?”她回:“你打错了。”他盯着屏幕,笑了笑,没追问。
此后,联系渐疏。
半年后的一天,凌晨两点,短信进来:“胡晓,我妈出车祸了,医院要五万押金,你能不能帮帮我……”他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窗外霓虹闪烁,城市的夜声如潮。他想起清末的雨巷,那里求人,至少还有银两的实打实;这里呢?不过是场数字的过路。他点了删除联系人,拉黑一切痕迹。手机屏幕暗下,像一扇关上的灰界门。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回书桌。那封沈先生的荐帖,还在牛皮纸信封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译书馆的圈子,海关旧人、洋行译员、海外舆地的怪杰——那里,不问彩礼,不论车型,只看胆识与智慧。而他,恰好不缺这些。
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将这座城市点缀得流光溢彩。胡晓静静地看着,知道在某个地方,还有另一个世界在等着他。那里,价值不是标尺,而是机会的缝隙,等他去撬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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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8 22:17: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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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2026-1-22 10:51: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打酱油的焊工 于 2026-1-23 02:41 编辑

第二十五章 托底
相亲的失败,对胡晓而言,就像指尖弹落的一截烟灰,风一吹便散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翌日清晨,他对父母提起老宅院墙缺了一角,打算离家前补一补。父母没多问,只叮嘱他干活别逞强,当心腰。老两口习惯了儿子的沉默寡言,也习惯了他在外打拼带回来的那份稳重——能想着把老屋补齐的人,心总归是落在根上的。
家里的铁锹木柄被岁月磨得发亮。胡晓骑着旧单车去了镇上的建材市场。年还没过完,卷帘门稀稀拉拉开着,街面冷清,空气里还挂着没散尽的年味。
他挑了些红砖、沙子和最普通的水泥。老板五十来岁,新年头一单生意,爽快得很,不仅算账抹了零,还亲自开着小三轮把货送进村。卸货时,胡晓把兜里剩下的半包中华递过去:“老板,新年开张,抽根烟。”
老板咧嘴一笑,捻过烟盒,顺口夸了句:“后生仔,实在。”
垒砌
修补的工序不复杂,却最磨耐性。
和灰、铲沙、注水,他一下一下搅动着泥浆。浆子渐渐稠起来,黏在铁锹上,沉得很。这样的活重复、单调,却能看见进度一点点往前推。砖一块块嵌进缺口,砂浆挤出细线,抹刀一抹,墙面慢慢平整。
他不急不躁,手上稳得像在干一件早就该做完的事。
暮色逼近,天边泛起一层淡红,缺口终于被补齐,残墙重新挺直了腰。
他点了份外卖。骑手赶到时,头盔下的脸冻得发红。胡晓接过餐盒,顺手塞了个五十块的红包。小哥愣了愣,随即笑开,连声说着吉利话。胡晓只淡淡点头——他以前也送过,知道寒风里跑一天,一点意外的善意能撑住多久。
这一夜,他在老屋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压舱石
次日清晨,天气晴好。
村里的壮劳力陆续背起行囊,像候鸟一样往外飞。喧闹散去,年味淡了,村子又恢复了深冬特有的空旷与安静。
胡晓走到院子角那棵老柚子树下。树干粗壮,枝叶遮着,正好挡住外人的视线。
他拿起铁锹,稳稳插进土里。泥土翻开,带着腥气。一锹一锹下去,坑挖到半米深,他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只有风声。
意念微动。
一个沉重、冷硬的黑色保险箱落在坑底,发出闷响。
箱子里码着这几个月他从现代渠道陆续买入的“黄货”。这东西不靠运气,不看行情,不会像股票那样一夜翻脸,也不会像房子那样说跌就跌。它沉,却最踏实——真要哪天出了岔子,至少能托住底。
覆土,拍实,再把落叶拨回去,一切恢复原样。
他掏出手机,对着修补一新的院墙拍了几张照片,发进家人群里,附言简短:“墙补好了,结实。”
启航
午后,他锁好老宅的门,踏上回上海的高铁。
窗外,赣北的乡村景色飞快倒退,远处城市的剪影一点点逼近。回到公寓,他反手关上门,把喧嚣隔在门外。
他打开台灯,坐到书桌前,摊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文件名:
【1899·规划】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道铁环印记。
那一段补齐的院墙,那一箱沉进地下的黄金,都在提醒他:脚下有底,心里才不慌。
“稳字当头,一步步来。”
夜色深沉,他眼里的光却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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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2026-1-22 12:32: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打酱油的焊工 于 2026-1-22 12:34 编辑

第二十六章 新品试水
培训机构的电话回复得很明确:下一期全日制沉浸班,要等大半个月。胡晓放下手机,没觉得是耽误。时间就是本钱,不能空等。他盘了盘手里的资源,思路转向新品。第一个跳出来的,还是钻石——这东西体积小,价值高,似乎是完美的穿越货品。他花了两天时间在网上深挖,明白了关键:不能买完美无瑕的,那太假。最好带点“天然”的瑕疵,颜色也别太白。他查到河南是人造钻的集散地,没犹豫,买了张高铁票就过去了。在一个充斥着机器嗡鸣声的工业园里,他见到了形形色色的“石头”。最后,他挑了几颗2-3克拉、肉眼可见细微内含物、色调偏暖的裸钻,又包了一小包几十份的碎钻。价格比想象中低得多。他没指望它们立刻变成巨富,只想再试一次水,验证一下“有瑕”是否就能被接受。回程路上,他心思又活络到珍珠上。这东西认知门槛低,东西方都认。查了查,浙江诸暨是养殖珠的大本营。他又拐了个弯,跑了过去。市场里珠光宝气,他避开成品首饰,专挑了一批光泽好、形状规整的散珠,尺寸从中等到偏大都有。这次他心态更稳:珍珠是“第二梯队”,万一钻石再折戟,这就是backup。回到1899年初的上海,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竹的硫磺味和岁末的慵懒。他先处理正事:给那几位分散租下的房东拜晚年,续上租金,确保几个落脚点和仓库安然无恙。接着,他给相熟的几位掌柜——祥义日用、德昌火柴、恒兴杂货悄悄送了信,约了不同的时间,在他们店里后院或自家小院碰头。交易过程如往常般简洁利落。南洋香皂、火柴、毛巾,钱货两讫。交易完,胡晓总会从里屋拿出几个用油纸单独包好的现代纸杯蛋糕,配上清茶,算是新年一点新奇招待。掌柜们对这松软甜蜜的“西洋细点”啧啧称奇,气氛融洽时,胡晓便会貌似随意地引出话题:“王掌柜/李老板,近来想寻个可靠的地方,看看几件小玩意儿。您见识广,这上海滩,哪家银楼估价最公道,哪家当铺手脚最干净,路子最稳?”他问得含糊,只说是“南洋亲友寄放,托我瞧瞧行情”。掌柜们在这租界混成精,一听就懂,不会深究货从哪来,但基于平日交易的信誉,往往能给出实在的建议:这家背景硬但压价狠,那家老板人实诚但规模小,还有哪家跟青帮走得近,最好别沾……胡晓默默记在心里,一张上海滩贵金属珠宝及抵押交易的隐形关系网,在他脑中渐渐清晰。几天后,他带着几分忐忑,先用碎钻探路。他选了一位口碑尚可、规模中等的银楼老师傅,以“南洋侨商带回的零星宝石”名义,请对方掌眼。老师傅戴上寸镜,对着那颗小钻石看了半晌,又换了种工具,眉头微皱。“客官,此物……晶莹坚硬,确是罕见。”老师傅放下工具,语气谨慎,“然,此非翡翠,非红宝,亦非我等常验之‘金刚钻’。光华锐利有余,温润不足,且……形状琢磨之法,迥异于常。恕老朽眼拙,难以定价。若客官执意要估,只能按‘奇石异晶’之例,价……不过十数两银。”胡晓心沉了下去。果然,认知壁垒比想象中更高。在这里,钻石的价值尚未被社会共识和品牌故事“赋能”,它只是一块奇怪的硬石头。他客气地收回钻石,道谢离开。那几颗更大的裸钻,他根本没敢拿出来。钻石的路,看来暂时是条死胡同。他转而启用“第二梯队”——珍珠。这次他更谨慎,只通过恒兴杂货的掌柜娘子陆氏,极小范围地透出点风声,说有“一批难得的东洋匀珠”。陆娘子姓陆,三十出头,上海人,嗓子软,眼神利,笑起来像是春水里漂着的糖。上回递信时,她也在里间剥瓜子,手指细白,指甲修得齐整。胡晓说话不多,她问得多:这趟回来住哪儿,年里路上冷不冷,还顺口提了句纸杯蛋糕甜得不腻。胡晓那时只点头,没接话。今日再来恒兴后院,陆娘子把门帘一掀,先瞧了瞧外头,确认没人,才让他进里屋。“胡先生坐。”她倒了茶,又把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压得低,“你上回说,有点‘匀净的珠子’?”胡晓从袖里摸出一只小布袋,袋口扎着细绳。他没急着打开,只淡淡道:“不是正经大批,朋友那边散出来的。量不多,挑得出来就算缘分。”陆娘子笑了一声:“你这人说话,总像算盘珠子,一粒一粒拨得清。”她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伸过去。胡晓把布袋放在桌角,自己解开绳结,轻轻倒出一把散珠在手心。珠子落在掌心里,像一捧细小的月光。陆娘子原本还带着笑,等看清了,眼神便定了定。她不是不识货的,那些做生意的女人,眼睛最毒——圆不圆、匀不匀、光泽厚不厚,一眼就能看出八九分。她拿起一颗,在指腹上轻轻一滚,又贴近窗边透光看,低声道:“这不是江珠吧?”胡晓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东边来的,路上费事。”陆娘子“嗯”了一声,像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不再问来路,反倒问起用处:“这要是串一条,得多少颗?”胡晓道:“看你要多长。短的,十几颗也能做个坠子。长些的,要三十、五十颗。”陆娘子把珠子一颗颗拣开,挑出最圆最亮的,动作又快又轻,像在挑米。挑着挑着,她忽然停住,抬头看他:“胡先生,你这货……可别让我拿去银楼问价。”胡晓端起茶盏,没喝,语气平平:“我不去银楼。你若真要问,便当没见过我。”这话说得直,陆娘子反倒笑了:“你放心。我是做生意的,不是惹事的。”她把挑出的那一小撮珠子收进自己绣袋里,又把剩下的推回去:“我先要这些。价钱……你开个数。”胡晓报了个价,不高不低,既不便宜得像来路不正,也不贵得像敲竹杠。陆娘子听完没还价,只抬眼看他:“胡先生,你是真不贪。”胡晓说:“贪了,容易翻船。”陆娘子一愣,随即点头,像是听懂了什么。她从抽屉里取了银票,压在茶盘底下推过来:“这点银子你拿着。若后头还有……我不求多,只求稳。”胡晓把银票收进怀里,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陆娘子又叫住他:“胡先生。”胡晓回头。陆娘子把门帘掀开一条缝,外头光线斜斜照进来,她的脸半明半暗:“你这珠子,我戴出去,肯定有人问。问了我就说是东洋来的新货,量少。若有人想要,我只带她来铺子后院——行不行?”胡晓沉默片刻,答得干脆:“行。但最多两位。再多,我就不出了。”陆娘子盯着他,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你这人,真是把自己当条船开。怕风大。”胡晓没笑,只把帽檐压低:“风大不怕,怕的是有人帮你扯帆。”说完,他出了门,脚步不快不慢,像是从来没来过。第二天午后,陆娘子果然来了恒兴后院。这回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个穿藕色夹袄的年轻妇人,鬓边插着一支小金簪,气质比寻常人家更细致些,还带了个丫鬟在帘外守着。她一进屋就先打量胡晓,目光在他手腕、衣料、鞋底上扫过,像在看一个人值不值得信。陆娘子笑着介绍:“这是我娘家表姐,姓沈,家里做布庄的。她平日不爱金银,只喜欢珠玉。”沈氏不急着坐,先问:“听说有匀净的珠子?”胡晓点头:“有一点。”“我看看。”胡晓还是那只布袋,还是那点珠子,但这回他只倒出半把。沈氏挑了两颗,放在掌心里对着光一照,眼里亮了亮:“圆得很。”陆娘子在旁边帮腔:“我说吧,胡先生的货,最稳。”沈氏抬眼看胡晓:“价钱呢?”胡晓照旧报价。沈氏没有立刻点头,而是慢慢道:“这价不算低。”胡晓说:“也不算高。”沈氏盯着他,像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虚实:“你这东西,哪来的?”胡晓不躲不闪:“朋友的路子。问多了,大家都不方便。”沈氏沉默了一会儿,竟也不再追问,只点头:“行。我先要一把。”她说完,又补一句:“若后头还有,我还要。”胡晓把珠子包好递过去,声音不重不轻:“后头未必有。”沈氏笑了:“做生意的,哪有未必?”胡晓也笑了一下,但笑意很浅:“做生意的,最怕‘一定有’。”等沈氏和丫鬟走了,陆娘子把帘子放下,回头看胡晓:“你这性子,真能憋得住钱。”胡晓低头收拾桌面,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钱能再赚,命只有一条。”陆娘子听得一怔,忽然不说话了。她这才明白,胡晓卖的不是珠子——他卖的是一条活路。珍珠这路,赚了些,却也让他更警醒。量稍多,就有人追问;追问多了,船就晃。心事重重地回到一处租住的亭子间,或许是焦虑,或许是水土略有不服,他突然感到腹中一阵紧急。冲进简陋的卫生间,掀开备用的草纸盒——空了。这才想起,上次带来的现代卷纸用得精光,最近忙乱忘了补货。尴尬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去敲房东太太的门。胖胖的苏州房东太太听他支支吾吾说明来意,了然地“哦”了一声,转身从屋里拿出一叠粗糙发黄、触感硬韧的草纸递给他。“胡先生,先用这个顶顶。你们男人呀,就是不会打理这些。”胡晓道谢接过,回到屋里。他捏着那叠粗糙的草纸,指尖传来的是一种熟悉的、属于这个时代的粗粝感。与现代柔软洁白的卷纸相比,它几乎像一种折磨。但就在这不适中,一个此前被卫生纸的成功略微掩盖、此刻却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撞进他脑海:卫生纸,或者说,更舒适、更洁净的如厕用纸,其市场或许远不止于他小心翼翼维护的那几十家高端内宅。中产之家、客栈、茶馆、乃至普通人……他们都在用这种草纸,或更劣质的替代品。这是一个庞大、沉默、却无时无刻不存在的需求。而他的“南洋软纸”,目前仅仅是在金字塔尖撕开了一道小口子。巨大的落差,意味着巨大的空间。钻石的路走不通,珍珠的路不敢走宽。那么,这条“向下”的路,这条关乎最基础、最隐秘舒适的路,会不会才是真正宽广、且更安全的“基本盘”?他慢慢把粗草纸放在一边,眼神重新聚焦。或许,下次回去,不该只盯着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和珠子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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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2026-1-22 14:01: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章 白盒

卫生纸这种东西,现代人看得太寻常,卷筒的、抽纸的、印花带香味的,摆满了超市货架。可他要带去清末上海,便必须“陌生”到让人相信它来自远方,却又“合理”到不会惹出天大的疑心。

胡晓坐在电脑前,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定制需求》。

他回想自己用过的所有纸巾,回想沈先生灶披间里那叠粗草纸,回想陆娘子接过云肤纸时指尖的触感。

然后他开始写。

产品形态:手抽式。抽一张就干净利落,不必卷,不必撕,最适合内宅女眷使用——她们的手要保养,不能总做撕扯的活。

外盒:纯白色。不能花里胡哨,越素越显得贵。硬卡纸,要挺括。盒面只压一行淡金色的英文字母,字体选衬线体,带一点古旧的端庄感。
纸张本身:三层。米白色原木浆,不加荧光剂。要柔软,但不能一沾水就烂;要吸水,但不能掉屑。最重要的是:无香。香味太刻意,像商品。无香才像“特供”——用的人自己决定熏什么香。

他写了整整一页。从克重到尺寸,从纸盒开合的阻尼感到抽纸时第一张的顺滑度,事无巨细。

然后他打开工业采购平台,筛选厂家。他选了一家专做外贸定制的小厂,看中的是对方的案例里有不少“仿古”、“礼品”、“高端定制”的样品。

电话接通。

“你好,我想定制一批纸巾。”胡晓开门见山,“出口用的礼品款,外观要简洁,质感要高级。具体要求我发你邮箱。”

对方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数量、交期、预算。

“先做一百盒。”胡晓说,“盒子单独开模,纸张按我给的参数来。价格可以商量,但品质必须完全符合我的要求。”

“一百盒?”对方有些迟疑,“这个量,开模成本分摊下来……”

“我知道。”胡晓打断他,“所以报价时请把开模费单列。如果第一批品质达标,后续会有返单。”

这话给了对方定心丸。小厂最怕的就是一锤子买卖。

“行,胡总。您把要求发来,我们出样。”

挂断电话,胡晓把文档发过去。附言只有一句:

“请严格按此要求打样。我们要的是‘看起来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

一周后,样品寄到。

胡晓拆开纸箱。里面是五盒成品,用气泡膜裹得严严实实。

他拿起一盒。

纯白的盒子在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哑光。盒面中央压着一行烫金的英文:Mise en réserve privée(私人珍藏)。字体是精心挑选过的,带着十九世纪印刷品的雕花感。下面一行更小的字:Fabrica(工坊)。

打开盒盖,抽出一张纸,米白色的,厚实绵软,对着光能看到均匀的纤维纹理。轻轻一扯,撕开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走到卫生间,接了杯水,把纸浸湿。纸没有立刻烂成一团,而是保持了形状,能捏在手里把水挤出来。

符合所有要求。

甚至比要求的更好——厂家在盒盖内侧加了一层极薄的绒布衬里,开合时手感更沉、更贵。

胡晓拍了照片,发给厂家:“可以。按此标准,做一百盒。包装用无标识的外箱,分两批送,地址我另给。”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提要求,对方实现。干净,利落。

接下来,是另一端的专业。

上海的年味还没散尽,街口的爆竹纸屑被风卷着打旋,硫磺味淡淡地黏在空气里。胡晓从弄堂里穿过,脚步不急不慢,心里却早把下一步盘得清清楚楚。
珍珠那条线,他已经收手。
赚得到钱不算本事,赚得到还能活着,才算本事。
他在租屋里坐了一夜,把这几日的账目翻来覆去算过,最后落在一个结论上——真正能铺开的生意,不是金玉,不是奇货,而是日用。越是人人离不开的东西,越能做得长久;越是看似不起眼,越能悄无声息地进门、进柜、进人心。
但日用之物也有日用之物的风险。
胡晓是现代人,他比谁都清楚洋人的禀性:他们对新事物从不只是好奇,一旦嗅到异样,就会追着来路不放。上海滩的租界里,眼睛多、耳朵多,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可能惹出一串麻烦。
所以,这东西不能让洋人见。
也不能在铺子里卖。
更不能在街面上吆喝。
他要的,是一条最老实、最传统、也最安全的路——内宅。
外男不进内宅,这是规矩;规矩一旦成了墙,墙里就能藏住生意。
而要把东西递进去,胡晓一个外人做不到。他需要一只“手”,一只能在内宅里走动、能试用、能说话、还能把嘴闭紧的手。
他想到了顾先生。
城南的译书馆仍旧安静,像是与外头的市声隔着一层薄纸。胡晓推门进去,墨香混着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书架上密密的外文书脊,让人看久了眼睛发涩。
顾先生坐在案前翻书,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淡淡道:“胡先生。”
胡晓拱手:“顾先生。”
顾先生把书合上,抬眼看他,目光清亮,却不逼人:“沈兄写了贴,你来找我,是要问什么?”
胡晓没有绕弯子:“我不问消息,也不问门路。我只想请顾先生搭个线。”
顾先生微微挑眉:“搭什么线?”
胡晓从袖中取出一张荐贴,轻轻放在桌角,又把一个小包袱放下。包袱不大,却压得桌面沉了沉。
“我有一样内宅能用的东西。”胡晓语气平稳,“想先让管家婆子试一试。若好用,自然有人再来问。若不好用,我就当没这回事。”
顾先生看了看包袱,没有立刻伸手去拆,反倒问得更慢:“你不打算亲自去?”
胡晓摇头:“不露面。”
顾先生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你倒谨慎。”
胡晓也不否认:“谨慎些,活得久。”
顾先生点点头,像是认可这句直白。他伸手把包袱拉到自己这边,指腹轻轻按了按,像是在估摸里面是什么,却仍旧没打开。
“要进内宅,靠的不是货多,是规矩。”顾先生道,“你要送谁家?”
胡晓道:“只要稳的。”
顾先生想了想:“程家。”
“程家?”胡晓重复了一遍。
“城南人家,祖上是举人。”顾先生淡淡道,“如今不做官了,但家里还讲究。女眷用度细,规矩也多。最要紧的是——他们不爱惹事。”
胡晓点头:“就程家。”
顾先生把包袱收进抽屉里,动作干净利落:“我只替你递进去。至于她们用不用、喜不喜欢、肯不肯再要,与你我都无关。”
胡晓拱手:“这就够了。”
顾先生看他一眼,像是随口提醒,又像是给他立规矩:“第一次,别多。”
胡晓道:“两盒。”
顾先生顿了顿,轻轻点头:“好。两盒最合适。”
胡晓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顾先生忽然又开口:“胡先生。”
胡晓回头。
顾先生的语气仍旧平淡:“你若真想做长久,记住一句——东西越新,越要慢。”
胡晓没多说,只应了一声:“我记着。”
第二日午后,胡晓没有出门。
他坐在租屋里等,窗外弄堂里有人喊着卖糖年糕,声音一阵高一阵低,像把人心也拖得浮起来。胡晓却稳得很,他把茶泡得淡,喝一口,放下,像在等一场不会响锣的结果。
他不担心东西不好用。
他担心的是——太好用。
太好用,内宅会想要;内宅想要,就会问来路;问来路,就会有人想摸到他的手上来。
所以他必须把第一步走得像踩在冰面上:轻,稳,不留痕。
傍晚时分,门外响起两声轻叩。
胡晓开门,一个灰布短褂的伙计站在门口,帽檐压得低,手里递来一张折好的小纸条:“顾先生带话。”
胡晓接过,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句:
“程宅收了。管家婆子姓许,先试三日。”
胡晓看完,把纸条折好收进袖里,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落下一块石头。
收了,就好。
肯收,说明对方不排斥;肯试,说明对方谨慎;谨慎的人,反倒最安全。
他回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茶水微涩,却顺喉。
三日后,若那位许管家婆子开口问一句“还有么”,这东西就算真正进了内宅。
若她不问——
胡晓也不会再递第二回。
他从不把命押在一桩生意上。
但他知道,这一次,多半会成。
因为这世上,没有人用过更好的东西之后,还愿意回头去忍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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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反围剿纪念章1637股灾纪念章

 楼主| 发表于 2026-1-22 14:03: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八章 内宅试用
三日后,天色刚擦黑,胡晓便听见弄堂口有人喊了一声“顾先生家来人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线,轻轻牵动了他心里那点绷着的弦。
门外站着的还是那个灰布短褂的伙计,帽檐压得低,递过来一只小纸包。纸包里没有银票,也没有回信,只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字迹端正:
“许妈妈问:可再得两盒?”
胡晓看完,没笑,眼底却松了一分。他把纸条收进袖里,回屋取了四盒——不多不少,正好两对。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纸,将盒面重新包了一层,连棱角都抹得平整,像是怕这东西在路上被谁多看一眼。
他没亲自送。
他只把纸包交给伙计,交代一句:“仍旧只到许妈妈手里。”
伙计点头:“晓得。”
胡晓目送他消失在弄堂尽头,才关上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东西就不再是“货”了。
它会变成内宅里的一点秘密——越是秘密,越是值钱。
程家内宅里,灯火比外头亮得早。
许妈妈拿到那几盒白纸包时,先没拆。她把东西放在小案上,手指在包角轻轻按了按,像在掂量分寸。随后,她才掀开帘子,进了东厢房。
东厢房里暖炉烧得正旺,太太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面前摆着一碟蜜饯。旁边坐着两位小姐,一个在绣帕子,一个在翻画册,屋里安静得只剩针线轻响。
许妈妈低声道:“太太,外头那东西又到了。”
太太抬眼:“就是前些日子你说的——那‘外洋纸’?”
“是。”许妈妈把纸包放下,“仍旧两盒一份,没敢多要。”
太太“嗯”了一声,示意她拆。
许妈妈拆开外层白纸,露出里头那只素净的盒子。盒面白得干净,连一点花色都没有,只在角上压着淡淡的字样,看不懂,却显得端正体面。
二小姐先凑近,眼睛亮了亮:“这盒子倒像洋人的香粉。”
太太没说话,只抬手示意许妈妈取出一张。
许妈妈抽了一张纸出来,动作极轻。纸张薄,却不飘;白,却不刺眼;捏在指腹上,有种说不出的柔顺,像细绸掠过皮肤。
屋里三个人同时静了一下。
大小姐停了针,抬头看:“这么软?”
二小姐忍不住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纸面,便轻轻“咦”了一声:“怎么一点屑都没有?”
太太没急着夸,她只是把纸接过去,慢慢揉了一下。纸团在掌心里压实,又松开,竟没有碎裂,也没有掉渣。她眼里那点审慎,终于松动了些。
“这东西……”她顿了顿,语气不重,“倒真是讲究。”
许妈妈低声道:“奴婢试过了,吸水也快,不像草纸,刮得人疼。”
二小姐听得脸一红,忙低下头装作看画册,却忍不住又摸了摸那张纸。
大小姐却更细心,她把纸举到灯下照了照,纸纹均匀,透光却不薄,像是特意做出来给人用的,不是随手糊弄。
她轻声道:“这要是给老太太用,怕是也喜欢。”
太太瞥了她一眼:“老太太那边,先别送。”
大小姐一愣:“为何?”
太太没解释,只淡淡道:“新东西,先别惊动老人家。她若问起,你怎么答?”
大小姐顿时不说话了。
许妈妈也明白,低声应道:“是。先在咱们屋里用着。”
太太把那张纸放回盒旁,声音更轻了些:“这东西,外头可别见着。”
许妈妈立刻道:“奴婢晓得。外男不进内宅,东西也不出内宅。”
二小姐抬起眼,小声问:“那……能不能给我留一盒?我自己屋里也想用。”
太太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你倒是会挑。”
二小姐被说得不好意思,嘴上还硬:“这纸好用嘛……”
太太没有立刻答应,只问许妈妈:“这东西怎么来的?”
许妈妈垂着眼,答得极稳:“顾先生那边递进来的,说是外洋新货,量少。对方也不露面,只说先试。”
太太听到“不露面”三个字,反倒点了点头。
不露面,说明谨慎。
谨慎的人,才不会把麻烦带进门。
她想了想,才道:“那就留一盒给二小姐。剩下的,先收好。用完了再说。”
二小姐眼睛一亮,立刻乖巧:“谢谢娘。”
大小姐也没再说话,只低头继续绣帕子,针脚却明显轻快了几分。
屋里灯火安静,暖炉里炭火噼啪作响。许妈妈把盒子重新包好,放进柜里最里层,还特意压了两层绸布,像藏一件不该被人看见的好东西。
她关柜门时,手指停了停。
她在内宅做事多年,见过太多“新鲜物件”——有的昙花一现,有的惹来祸端。可这东西不一样,它不是首饰,不是香粉,它是人每天都要用的。
一旦用惯了,便回不去了。
许妈妈心里有数:太太嘴上不说,心里已经记住了。
这东西,只要还能买到,程家就不会断。
夜深后,太太洗漱完毕,坐在镜前卸钗环。
二小姐在旁边伺候,递帕子时偷偷把那盒纸又摸了摸,像摸着什么宝贝。太太看在眼里,没说她,只淡淡道:“喜欢也别往外讲。”
二小姐点头:“我晓得。”
太太的声音更轻:“越是好东西,越不能让外头知道。”
二小姐似懂非懂,却还是点头:“嗯。”
太太抬眼看镜中自己,忽然问了一句:“许妈妈,那人……还能再得么?”
许妈妈垂首:“他只说量少,不敢保。”
太太沉默片刻,才道:“量少才好。”
她顿了顿,又像自言自语:“若量大,反倒叫人心里不安。”
许妈妈低声应道:“太太说得是。”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灯芯轻轻跳动。
那盒素白的纸,被藏在柜子深处,却像一粒悄悄落下的种子,已经在程家内宅里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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