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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中篇集 北京1651 1.20更新廊坊战役正面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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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00:00: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zmr1628 于 2026-1-20 23:55 编辑

和本人的其他同人共享世界观

大概是1651年,大明被之前的惩戒作战打成了东南互保,崇祯成了北京市长
1651年皇太极大举南下,意图gank明廷,狒狒们权衡再三最终敢死皇太极并且把崇祯绑架到狒狒控制的南京的一系列故事
一楼留作目录


一 金蝉脱壳行动 https://lgqmonline.top/forum.php ... 43147&fromuid=19550


二 廊坊战役 https://lgqmonline.top/forum.php ... 7&fromuid=19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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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00:02:2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  金蝉脱壳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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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00:02:48 | 显示全部楼层
1651年8月,华北。
时节虽已入夏,但“小冰期”的余威依旧笼罩着这片大地。白日里最炎热的辰光,气温也不过将将爬上二十余度,一阵风过,甚至能带来一丝清冷的秋意。
对于此刻正被围困的北京城而言,这份清凉却带不来半点慰藉。城外,是一片死寂的萧条。从宛平到大兴,曾经星罗棋布的田埂大半已经荒废了多年,残破的沟渠与干涸的水塘诉说着无人耕作的凄凉。那些一度人声鼎沸、商贾云集的集镇,如今也只剩下被遗弃的空屋,在风中发出呜咽,鲜有人影出没。
造成这两种景象的原因,却不尽相同。
田地的抛荒,源于一种无声的、早已渗透骨髓的经济侵蚀。京城里的大人们、老爷们,早已吃不惯本地粗粝的小米高粱。他们的餐桌,被用澳洲精白面粉烤制的松软面包与点心所占据;皇城根下的草民,也早已习惯了向“德隆”等几家澳洲背景的济慈院伸手,换取能果腹的救济面饼。即便是一些薄有家资的市民,也更青睐那些从天津港运来的澳洲大米——粒粒饱满,晶莹剔透,价格竟比本地产的土豆、番薯还要便宜。
在这无可抵挡的商品倾销下,京畿之地的农人要么选择抛荒,要么只能将土地改种一些供达官贵人玩赏的奇花异草。至于棉花?没人会去种了,土布的粗糙与昂贵,在物美价廉的澳洲棉布面前,就像一个可笑的古董。
而集镇的败落,则是一场更为直接、更为血腥的灾祸。就在今年以前,这里的商业还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无论是南来的澳洲货,还是本地的土产,都在此地汇集流转。龟缩在北京的明廷,像个溺水之人,急切地想从这最后的贸易中抽取税款,以滋养臃肿的百官与奢靡的皇室。自1640年代末以来,这片地区少有的几年安宁,更是助长了这份繁荣。
然而,一切都在今年年初戛然而止。
后金皇帝皇太极,率领着他一生心血所聚的二十五万大军,倾国南下。五月,卢沟桥的一场决战,彻底击溃了明廷从河北仓促征召的最后一支勤王大军。自那以后,北京与外界的一切陆路联系都被彻底切断。
坚壁化为牢笼,繁荣的集镇一夜之间作鸟兽散,只留下断壁残垣和四散奔逃的难民。如今,只有清军的游骑,如旷野上的饿狼,偶尔会出现在这些废墟之间。
在这场新旧交替的浪潮中,战争的形态亦被扭曲。在澳宋帝国长期的影响下,明、清双方的军队都经历了一番“腾笼换鸟”,用上了不少来自那个异世界的好东西。然而,优劣之势依然分明,处于鼎盛上升期的清廷显然更胜一筹。
战争伊始,清军便如摧枯拉朽一般,迅速拔除了京畿外围的所有小型堡垒要塞。驻守在那里的两万明军几乎未做有效抵抗,便悉数覆灭。至于朝廷寄予厚望的河北勤王军,则更像一出闹剧。那是一支由十五万被临时征召的民夫组成的乌合之众,他们手中没有一杆制式的“南洋步枪”,最精良的火器不过是些老旧的鸟铳。
五月,卢沟桥畔,决战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仅仅两个时辰,这十五万大军便在清军的铁蹄与排枪面前彻底崩溃,带队的总兵被当场斩于马下。溃兵们丢盔弃甲,像一颗方糖融入热水一般,迅速消散在京畿地区庞大的难民潮中,再也寻不到踪影。
当幸存的副将一路奔逃至涿州,颤抖着手,用那台本属于主官的短波电台向北京报告这惊天的败绩时,冰冷的电波将绝望瞬间送入了紫禁城。消息传来,整个内阁噤若寒蝉,惊惧与无力感攫住了每一位朝堂重臣的心。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最后的希望——天津。
天津的地位在过去二十年间节节攀升。1630年代末,当澳洲货初初涌入时,此地主官不过是个知府;1640年代,随着澳宋正式开埠通商,已升格为布政使坐镇。而到了如今,南方各省彻底听调不听宣,唯一能为京城输血的命脉仅剩天津港,此地早已改由总督亲自管辖。
然而,自卢沟桥惨败之后,面对京城雪片般的求援信,总督王以昇在短波电台里的回应,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冰冷的话:“天津城防紧急,无力出兵。”
这句话,彻底掐断了北京城内君臣的最后一丝幻想。到了八月,明廷,已然陷入四面楚歌、粮尽援绝的死地。
朝堂上的争论尚未崩溃,城防部队却先传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那支曾在安定门、德胜门与东直门一线,与清军浴血奋战数月的主力精锐,是北京城防的定海神针。但在六月和七月连续高强度的作战后,这支曾经的铜墙铁壁早已疲惫不堪,无论是兵员还是器械都到了极限。出于可持续作战的考虑,京营总戎孙传庭不得不将他们调往城南,驻守压力较小的广安门与右安门一带。这里的任务相对轻松,只需应对清军小股的侦察袭扰,更重要的工作是控制和搜查试图入城的难民。
然而,正是这个看似休整的决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8月3日深夜至4日凌晨,这支被连月血战和粮饷短缺折磨到极限的队伍,终于爆发了多起小规模的兵变。愤怒与绝望的士兵们短暂地控制了两座城门,洞开的城门下,大量未经任何搜查的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沉睡的城市。
尽管孙传庭亲自带队雷厉风行地平息了兵变,城外的清军也并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发动总攻,但消息传回宫中,依旧让明廷上下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一方面紧急下令全城戒严,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卫倾巢而出,严格搜查各地居民;另一方面则赶紧派出户部和内监的官员,带着仅有的钱粮去抚慰军心,以防不测。
整个北京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内乱搅得天翻地覆,一片风声鹤唳。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门、兵营与府库之时,无人注意到,就在那混乱的难民潮中,有一支十几人的小队伍,默不作声地脱离了人群。他们行动迅捷,目标明确,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过几条小巷,最终闪身躲进了菜市口附近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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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00:03:37 | 显示全部楼层
院门关闭,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带队的青年男子,看上去甚至不满二十岁。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壮小伙,也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们身上披着难民常有的破烂麻布,脚上蹬着快要散架的布鞋,肩上扛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竹筐和土制破布包。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满了灰尘,头发脏得打了结,若不是这群人平均身高都达到了一米七开外,身形挺拔,他们混在难民潮中将毫不起眼。
这青年男子,正是澳宋的“元二代”、特侦队队员——薛时。此次,他便是奉命带队潜入京城,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甫一进院,沉重的院门便被迅速闩上,将外界的混乱与喧嚣彻底隔绝。几乎是同一时间,“撕拉”声不绝于耳,薛时和队员们身上那层伪装的破烂麻布被毫不留情地撕去,露出了底下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深黑色作战服——那是用澳宋实验室里才刚刚能小批量制取的、珍贵的尼龙材料制成的特种作战服。紧贴着作战服的,是他们尚处于试验阶段的防弹背心。
而那些看似装满家当的竹筐和土制布包,被一一打开,露出了里面森然的杀器:一支支通体黝黑的自动步枪、一排排挂在战术背心上的破片手雷和烟雾弹、锋利的匕首、轻便的防弹头盔和高帮作战靴。除此之外,还有为特殊任务准备的狙击步枪、足以轰开城门的早期火箭筒,以及一门能提供便携曲射火力的轻型迫击炮。
这座院落,正是政保局在北京设置的多处安全屋之一。院内,十余名精干的汉子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手中装备着左轮手枪和栓动步枪,墙角还架着一挺随时可以开火的轻机枪。
为首的是一名同样年轻的上尉。他对外的伪装身份,是澳宋驻京代表处元老身边豢养的小厮书童。正是借助这一层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掩护,他才能在北京城内自由行动,为驻京部门进行着隐秘的特务活动。
上尉快步上前,对着薛时一个标准的军礼,沉声道:“报告队长,北京站安全屋,全员到齐,随时可以开始任务简报。”
薛时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被迅速组装起来的武器,冷峻地命令道:“很好。清理装备,检查通讯。二十分钟后,布置任务。”
这次成功的潜入,特侦队内部着实是煞费了一番苦心。人,固然可以混在难民堆里蒙混进城,但那些沉重的特种装备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来,可就难于登天了。
为此,一场持续了两个多月的“软化”行动早已悄然展开。自六月起,北京城西南角的防区便频频发生怪事:守军无故炸营、仓库存放的粮饷离奇失踪、负责关卡的将官屡屡管理失察……这些看似孤立的混乱事件,在明廷焦头烂额的指挥体系中并未引起足够的警觉。紧接着,7月29日和8月1日,又有两起规模较小的难民冲击事件发生,进一步麻痹了城防军的神经。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8月4日凌晨这决定性的一刻做铺垫。
在安全屋里,队员们迅速脱下身上散发着馊味的伪装,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队员们拿起了推子,将一头乱发修理成了干练的寸头。一番整顿后,他们脱胎换骨,从一群狼狈的难民,变回了澳宋帝国最锋利的尖刀。
随后,任务简报开始。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薛时和那位政保局的上尉站得笔直,其余特侦队员则围坐一圈,目光全都聚焦在一部被小心安放在桌子中央的短波电台。随着通讯兵熟练地操作,一阵轻微的电流嘶嘶声后,一个沉稳而清晰的声音从中传出,那是后方总指挥叶孟言的声音。
叶孟言没有半句废话,通过加密频道,向薛时、安全屋负责人以及所有特侦队员,宣读了此次“金蝉脱壳”行动的最终目标:
“命令:趁当前战局混乱,在清军攻城与我军干预制造的兵荒马乱之中,择机潜入紫禁城,将大明皇帝朱由检的核心家庭成员带离北京。最终目标,将他们安全转移至已由帝国实际控制的南京城,为元老院下一步巩固在大陆的统治做好政治准备。”
尽管在出发前,薛时已经反复对队员们进行了思想动员,强调了任务的极端重要性和危险性。但当这个堪称改朝换代的爆炸性目标,从电台中被一字一句清晰地吐露出来时,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薛时自己在内,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起。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电台轻微的电流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额头上,默默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不再是单纯的战斗,他们将要亲手绑架一个帝国的皇帝,去撬动整个历史的走向。
电台里的沉默只持续了片刻,叶孟言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严酷的现实。
“打开甲三号文件箱。”
政保局的上尉立刻应声,从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下拖出一个沉重的铁皮箱。随着几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箱盖被打开,露出了里面数卷绘制精细的地图和一叠密封的文件。
“根据京城站、对外情报局以及我们内线提供的最新情报,”叶孟言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你们的目标信息已经更新。摊开一号地图。”
薛时将最上面的一卷地图在桌上展开,一幅精细到每一座宫殿、每一条夹道的紫禁城内部结构图呈现在众人面前。
“目标共四人。一号目标,朱由检,目前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文华殿或内阁值房,与内阁大臣议事。二号目标,周皇后,常驻养性殿周边区域。三、四号目标,太子朱慈烺与怀王朱慈烜,居于东宫。”
叶孟言顿了顿,似乎是留给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
“注意看地图的中轴线。根据我们确认的情报,为了节省开支,明廷从午门到御花园这条核心轴线,已经长期未对非必要人员开放。宫门紧闭,仅留有极少数太监进行基础的维护工作,禁军也几乎不会巡逻此地。这里,是我们的高速公路。”
随着他的讲述,薛时和上尉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一条红色的渗透与撤离路线在他们脑中渐渐成型。
“因此,行动路线如下:放弃从人多眼杂的东华门潜入的方案,你们的突破点,应选在东华门与东北角楼之间,那里的城防最为薄弱。在控制住所有四名目标后,不要走后宫,而是迅速将他们集中,沿左翼门进入中轴线,穿过三大殿、乾清宫,直插御花园。最终的突破口,是神武门。此门常年不开,仅有少量禁军看守,是防御的死角。出宫后,在景山一带抢夺禁军的汽车,然后一路向西,机动到阜成门,从那里破门撤离。”
最后,叶孟言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尽可能避免一切交火。不要被明军腐朽的表象迷惑,他们的禁军并非土鸡瓦狗。据情报显示,他们已成建制地列装了全身板甲和前装‘南洋步枪’。极少数拱卫核心的精锐,手中甚至有后装步枪和特制手榴弹。你们的任务是潜入和撤离,不是攻坚。记住,悄无声息地带走目标,才是胜利。”
叶孟言的声音继续从电台中沉稳地传来,仿佛在他们面前摊开了一张更大、更复杂的行动网络。
“接下来是撤离与接应方案。在阜成门外,会有一支代号‘渡船’的机械化特战小队接应你们。他们配备有一辆装甲运兵车和一辆步兵战车。你们汇合后,将乘坐他们的载具,迅速撤往丰台的最终接应点。”
他的声音顿了顿,地图上,一条粗重的箭头从阜成门指向了京城西南的丰台。
“在丰台,一个摩托化加强排和代号‘信鸽’的空中撤离部队已经待命。如果一切顺利,天气和视野支持夜航,核心目标将直接由飞机撤离。如果条件不允许,所有人立即登车,沿公路强行撤往天津。”
“另外,是应急预案。”叶孟言的语气变得更加冷峻。
“预案一:如果在宫内行动时暴露,被禁军合围。你们的首要任务不再是强行突围,而是生存。立即挟持你们能接触到的最高价值目标——皇帝、太子,或者内阁首辅。利用紫禁城复杂的建筑地形进行周旋和拖延,为我们争取时间。坚持住,直到派遣军主力攻入城内,对你们实施强行营救。”
“预案二:如果丰台的‘信鸽’小队在接应你们之前,与城外的清军主力遭遇。他们会立刻放弃原定计划,向更西边的房山一带撤退以避免交火。届时,你们的任务也随之变更:立即放弃前往丰台的路线,直接转向正西,撤往门头沟山区的山脚地带。到达后立刻隐蔽,并通过无线电与我重新建立联系,等待下一步的接洽指示。”
“简报完毕。薛时,确认你已完全理解任务内容和所有预案。”
电波的另一端,是短暂的静默,等待着前线指挥官的回应。整个安全屋里,所有人都看着薛时,等待他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薛时猛地立正,对着电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坚定:“报告总指挥,‘壁虎’小队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元老院等着你们的凯旋。”电波那头,叶孟言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肯定,“完毕。”
电台通讯刚刚切断,屋内的肃杀还未散去,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政保局干员便匆匆推门而入,压低声音急促地报告:“上尉,北京站发来紧急电文!朝廷的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正在挨家挨户搜查,马上就要到菜市口这一片了!”
政保局上尉的脸色骤然一变,但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他立刻下达了一连串简洁而迅速的命令:“一级伪装!所有站内人员立刻进入掩护状态!‘壁虎’小队,按预案进入‘冬眠’!”
命令之下,小院瞬间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十几名政保局干员迅速将院内的所有现代痕迹抹去,换上粗布短打,恢复了平日里大户人家下人的模样。而薛时带领的特侦小队,则在几名政保局人员的引导下,迅速进入了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墙角,一块伪装成普通地面的厚重混凝土盖板被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深邃的地下密室。
特侦队员们鱼贯而入,连同他们所有的武器装备,瞬间消失在地表之上。随着盖板缓缓合拢,最后一点缝隙也被尘土和杂草掩盖得天衣无缝。
地面上,那位年轻的上尉已经脱下了政保局的制服,重新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袍服,恢复了他那副恭顺中带着几分怯懦的小厮模样。
没过多久,沉重的拍门声响起。
上尉深吸一口气,前去开门。门外,是十几个手持长矛腰挎佩刀的明军士卒,为首的一名小旗一脸横肉,不耐烦地喝问道:“里面是什么人?开门检查!”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上尉躬着身子,满脸堆笑,“我们是澳洲代表处老爷府上的下人,这里是采买的院子。”
那小旗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带着人闯进院子,粗暴地四处翻检了一通。但在政保局天衣无缝的伪装下,他们除了找到一些柴米油盐和几件下人的衣物外,一无所获。最终,那小旗不耐烦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带着人离开了。
院门再次关上。
许久,确认搜查队伍已经远去,地下密室的盖板才被重新打开。
经历了一场近在咫尺的危机,队员们的神情却愈发冷峻。他们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立刻进入了最后的整备状态:检查每一件武器,校对每一块手表,在心中默记作战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然后,便是静默的修养。
在这与世隔绝的地下空间里,一支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力量,正在黑暗中积蓄着能量,静静等待着那道划破夜空的出发命令。
命令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6日清晨,负责通讯的队员便抄收到了一份署有叶孟言、游老虎、李迪三人联合署名的电报。电文很短,只有一行字:全员一级戒备,进入待命状态。
这封来自华北战区最高陆海军指挥官的电报,让地下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决战的时刻,近了。
下午一点刚过,一阵极其细微但又无法忽略的震颤,从大地深处传来。紧接着,一阵连续的、如同滚雷般从地平线下传来的巨响,压过了北京城内的一切嘈杂。
这声音,与过去几个月里他们已经习惯了的、明清两军前装大炮那种沉闷而零落的轰鸣有着天壤之别。它更密集,更具穿透力,每一次巨响都仿佛能撼动人的五脏六腑,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独有的、冰冷的毁灭节奏。
恍惚间,在那雷鸣的间隙,他们甚至捕捉到了一种撕裂空气般的“唰唰唰”的尖啸声,那是成排的火箭炮齐射时才会发出的恐怖嘶鸣。
地下密室里的每一个人都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伏波军,澳宋帝国的战争机器,已经正式介入了!
天平,已经开始向一方决定性地倾斜。整个华北的战局,马上就要被彻底翻转了。
时间在远方那毁灭性的交响乐中缓缓流逝。太阳沉入地平线不过半个小时,为这座被围困的城市笼上了一层血色的暮光。
电台的指示灯再次亮起。
还是那三个人的联合署名,而这一次的电文,比清晨的更加简短,也更加致命:
“行动开始。”
随着夜色渐浓,小队如幽灵般滑出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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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00:04:13 | 显示全部楼层
他们没有走任何一条主街。在薛时的带领下,队伍沿着与铁树斜街大致平行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那片由无数条不足两米宽的狭窄小巷交织成的、真正的城市迷宫。这里的黑暗深邃而粘稠,他们贴着墙根,以精确的战术队形无声机动,脚步轻得像猫。
很快,他们抵达了繁华的前门大街。这里灯火管制得并不彻底,几家大商铺的门口还挂着煤油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的宏伟建筑——由皇家亲自开办的“御苑百货”。它巨大的廊道如同一座桥梁,横跨了整条大街。小队没有丝毫犹豫,利用一处阴影中的维修通道,进入了这座早已打烊的百货大楼,在其中悠长而空旷的廊道中,悄无声息地跨过了这座城市的南北中轴线。
下一个目标,是内城的崇文门。在澳宋的影响和战争的压力下,这座古老的城门早已被改建得面目全非。它被大幅拓宽,增设了数道巨大的铁栅栏门、层层叠叠的检查点,俨然成了一个综合性的军事转运设施。
趁着一队押送物资的京营兵丁在关卡处造成混乱的当口,小队如水银泻地般,利用一处早已被政保局人员破坏了锁芯的栅栏侧门,成功突入内城。
进入内城后,他们没有停留,径直向灯市口一带穿插。这里是厂卫和刑罚机构的地盘,此刻正是一片巨大的工地。无数正在扩建中的监牢和办公大楼的骨架,在月光下投射出光怪陆离的阴影,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队员们时而穿梭于堆积如山的建材之间,时而攀上尚未完工的脚手架,以最高效的路线向皇城逼近。
终于,在晚上八点三十分左右,他们借着一处紧贴皇城墙的在建高楼,用飞爪和绳索悄无声息地翻越了那道分隔着权力与凡俗的红墙。
墙内,是旧世界的北池子大街一带。这里同样是一片大规模翻修的景象,似乎明廷也试图用澳宋的技术来加固这帝国的心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不远处,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传来——那里,正是为皇宫东北区块提供电力的柴油发电机组所在地。
他们已经抵达了紫禁城的外围。
小队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如狸猫般,无声地扑向了那座发出嗡嗡声的院落——发电机房。
行动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两名负责守卫的禁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被从阴影中扼住咽喉,干净利落地卸掉了下巴,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房内,一名正打着瞌睡的留守工程师也被同样的手法制服。不到十秒钟,三人便被五花大绑,嘴里塞满了破布,扔进了旁边一间堆放工具的杂勤间,房门被从外反锁。
随后,小队中的技术兵快步走到那台还在轰鸣的、结构原始的变压器旁。他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投掷装置,对准了裸露在外的接线柱,猛地一甩。
一团细密的石墨粉末,如同黑色的烟雾,精准地抛洒在变压器上。
“滋啦——!”
一阵耀眼的电火花爆开,照亮了队员们冷峻的面庞。紧接着,发电机发出一阵不甘的哀嚎,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
瞬间,皇城的东北角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黯淡。远处,东北角楼上那道一直警惕地扫视着夜空的探照灯光柱,应声熄灭。
机会窗口已经打开。
小队立刻撤出发电机房,趁着守军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停电,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护城河边。冰冷的河水没有阻挡他们分毫,队员们用极小的水花,迅速泅渡过河,浑身湿透地潜伏在对岸的阴影中。
他们抬头望去,高大的宫墙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薛时打了个手势,一名队员从背后取出一支轻便的抛射枪,“砰”的一声闷响,带着绳索的抓钩牢牢地咬在了墙头。
在预定的九龙壁南侧一带,十几道黑影沿着绳索,灵巧而迅速地攀上了宫墙,正式进入了这座帝国的权力心脏。
向南望去,与他们所在区域的黑暗形成了鲜明对比。文华殿以及内阁值房一带的区域,因其电源系统位于皇城核心内部,此刻依旧灯火通明,将那片区域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在夜幕之中,如同一个等待被外科手术精准切除的、发光的靶心。
小队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进入宫墙,他们便迅速在箭亭以南的一片茂密树荫中穿行,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很快,他们便抵达了那条传说中的、空无一人的帝国中轴线。
这是一个令人敬畏的景象。苍白的月光与远处文华殿透出的电灯光芒,同时投射在广阔的汉白玉地面上,反射出一种冷清而诡异的光晕。任何一个活动的身影,在这片开阔地上都会变得无比显眼。
薛时没有丝毫犹豫,手一挥,小队立刻贴着中轴线东侧廊道的阴影,开始高速向南推进。巨大的廊柱在他们身边飞速倒退,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就在此时,前方拐角处,一个提着灯笼的身影悠悠晃晃地出现——是一名巡夜的小太监。几乎在他出现的瞬间,队伍最前方的尖兵已经如猎豹般弹了出去。小太监只觉喉咙一紧,一声惊呼便被死死捂在了嘴里,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拖进了廊柱最深的阴影中。几秒后,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的他,已被悄无声息地藏匿于一处石质须弥座之后。
危机解除,小队继续前进。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雄伟的太和门,紧接着是熙和门。当抵达午门一带时,他们特意放慢了脚步。东侧协和门的方向,有隐约的灯火和人影晃动,那是禁军的固定岗哨。小队紧贴着广场西侧的阴影,完美地避开了哨兵的视线。
最终,他们成功绕到了中轴线的东侧。借着东侧廊道与高大皇城墙交界处那片最深邃的树荫作为掩护,小队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这里,便是大明帝国的神经中枢——内阁值房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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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00:04:34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内阁值房内,由澳宋产电灯提供的光芒将一切都照得亮如白昼。然而,这明亮的光线却驱不散众人脸上的阴霾。崇祯皇帝面沉如水,端坐上首,一言不发。底下,周延儒、陈新甲等一众阁臣,连同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个个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让他们至今想来还不寒而栗。
下午时分,先是城墙上的军官,后是被派到城外侦察的、携带着珍贵“步话机”的锦衣卫精锐,先后向他们传回了同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报告:澳宋军队,已在廊坊-韩村一线与清军主力接战。
然后,在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之后——仅仅一个半时辰!——数万清军精锐,那支将他们围困了四个月、让他们寝食难安的铁军,便被彻底击溃。
根据那名死里逃生的锦衣卫精锐在步话机里颤抖着声音的描述,澳宋的军中,出现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兵器”。有那无需牛马拉拽,周身包裹着铁甲,行动迟缓却刀枪不入,更能自行喷吐猛烈炮火的钢铁巨兽(装甲部队);更有那能于转瞬之间,齐射出成百上千道拖着火光的“飞鸦”,落地之处便是一片火海雷鸣,仿佛天神降下雷罚一般的军械(火箭炮)。
此刻,最新的消息是,澳宋人正在城东慢条斯理地打扫战场。
在场的所有人,一方面对于清军的溃败感到无比高兴,这悬在头顶数月的利剑,似乎是被别人一指弹碎了。但另一方面,他们却怕得要死。一种比面对清军时强烈百倍的恐惧,死死地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一旦澳洲人想不开,调转枪口对着他们下手,这北京城里的明军,绝对没有丝毫招架之力。或许,连半天都不需要,这座雄城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攻占。
于是,值房内的廷议,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一众阁臣们围绕着清军的溃败,说着一些不着边际、不痛不痒的废话。他们分析着皇太极为何会败,推演着清军下一步的动向,仿佛这才是眼下的心腹大患。然而,对于那个真正要命的敌人——澳宋,却谁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绝口不提一个字。
这不仅仅是怕触及崇祯皇帝的霉头,更是源于一种发自肺腑的、对绝对实力的恐惧。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万一将来澳洲人真的打进城来,自己今日的一言一行都会被翻出来清算。在这个改朝换代的前夜,说错一句话,可能就意味着万劫不复。
就在这番毫无营养的口舌交锋之间,十几道黑色的、如同从阴影中渗透出来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房内。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上一秒还在高谈阔论的阁臣,下一秒便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崇祯皇帝猛地想从御座上站起,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肩膀,同时,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匕首,已经死死地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满屋的言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他们先是一愣,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眼前发生的、超越一切常理的景象。紧接着,当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些身着奇装异服、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黑衣人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每一个人。
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澳洲人,终究还是对自己动手了。
为首的黑衣人,在所有人都被制服的死寂中,竟然后撤半步,对着御座上的崇祯皇帝,笑着作了个揖。
“皇上万福。”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丝毫的紧张。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向瑟瑟发抖的阁臣们,脸上依旧带着那份从容不迫的笑意:“阁老万福。”
众人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这为首的黑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留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将头发剪得极短的“板寸”发式,显得精神又利落。他身形异常高大,即便是在北方汉子中也属罕见,比在座身材最高的孙传庭还要高出一个头不止。其五官不仅端正,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竟颇有几分红毛番人的神韵。
再看他身后的其他黑衣人,无一不是这般人高马大,个个目光炯炯,颧骨突出,留着同样的短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悍的武夫气息。
君臣们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们正为这番莫名其妙、且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情况下显得荒诞无比的“问候”而揣摩与恐惧时,为首的青年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平静,内容却石破天惊:
“军情紧急,我等特来救驾。请皇上移步应天府,以备不测。”
“应天府”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应天府,南京!那里早已是澳洲人实际控制的地盘!
这哪里是救驾?这分明是挟持!
满堂死寂,阁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匕首的冰冷似乎已经透过皮肤,冻结了他们的血液和思维。
最终,还是御座上的崇祯皇帝,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锋利的刀刃下微微滑动。他用一种混合着帝王威严与凡人恐惧的颤声,开口问道:“……尔等……可是澳洲人?究竟有何企-企图?”
然而,为首的青年依旧是那副令人心悸的笑容。他仿佛没有听到皇帝的质问,只是将刚才的话又一字不差地、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军情紧急,我等特来救驾。请皇上移步应天府,以备不测。”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崇祯,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同样被制住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排一桩家常事务:
“对了,为了保证皇家周全,周皇后、太子殿下,还有你们家的朱老二,也得跟着去南京。劳烦王公公带个路。”
话音刚落,他身后立刻走出了两名黑衣人。他们毫不客气地将两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太监拖过来,三下五除二便将他们身上的袍服和三山飞山帽扒了下来,迅速穿戴在自己身上。虽然身形高大,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在昏暗的廊道中足以蒙混过关。
其中一名“假太监”走到王承恩身边,用枪口顶了顶他的后腰,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走吧,王公公。就说军情有变,皇上急召皇后娘娘和两位殿下,到此地……开会。”
王承恩哀求地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崇祯,又哆哆嗦嗦地将目光投向身边的黑衣人。然而,对方显然没有耐心,步枪的枪口不轻不重地在他腰眼上一顶,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志便顺着脊椎传遍全身。他立刻明白,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垂下头,领着那两名高大的“假太监”,迈着僵硬的步子,向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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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00:05:02 | 显示全部楼层
就在他们消失在门外阴影中的同时,为首的薛时,却仿佛完全不在意目标是否会逃跑一般,好整以暇地在殿中踱起步来。他环视着这群大明帝国最高贵的头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开始了一番演说。
“诸位,别这么紧张。我们不是女真人,不搞屠城那一套。”他先是不痛不痒地扒起了清朝的老底,“说起来,那建州卫的头领努尔哈赤,当年不也是你们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手下的一条狗吗?只不过后来翅膀硬了,反咬了主人一口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和鄙夷:“坊间还有些更有趣的传闻,说那努尔哈赤,可不止是给李成梁当鹰犬那么简单,为了上位,什么沟子没卖过?这么一来,他那几个儿子,包括现在城外的皇太极,究竟是不是他亲生的,可就不好说了。”
这番粗鄙至极、堪称市井流言的奇异黑料,让在场的君臣都皱起了眉头,却无人敢出声驳斥。
薛时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话头又猛地一转,拔高到了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层面。
“当然,那些关外野人的血统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中华。”他看着崇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东瀛人常说,‘崖山之后无中国’。本人以为,此言大谬!”
“中华文脉,固然在蒙元一朝陷入衰落,但海外的汉家苗裔,我大宋的子民,可从未放弃!如今,皇上您南下应天府,这既是恢复了太祖朱元璋龙兴江左的祖制,更是将‘再中华化’这项事业没有做完的大明,与我中华正统的澳宋,进行一次伟大的再结合!这不是坏事,诸位,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面对着这么一番闻所未闻、颠覆三观的“愕论”,阁臣们继续报以死一般的沉默,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和冲击力。
而御座上的崇祯,脸上的神情却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变化。起初,当听到对皇太极的污蔑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快意;但当听到“崖山之后无中国”以及所谓的“再结合”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祖宗基业被公然藐视的极度气恼。
然而,这股怒火仅仅燃烧了片刻,便被现实的冰冷浇灭了。他看了看抵在自己喉头、纹丝不动的匕首,又看了看殿中那些如同铁铸雕像般的黑衣人。最终,所有的惊讶、气恼,都化为了一股深不见底的无奈。
他缓缓地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消失,变得一片空白,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薛时脸上的笑容不减,他仿佛不是在挟持一个帝国的中枢,而是在进行一场轻松的沙盘推演。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似乎在勾勒一幅无形的帝国地图。
“我们再盘点一下时局。”他悠然说道,“如今的中原一带,名义上还是大明的疆土,可实际上呢?各路农民军早已把它变成了自家的跑马场。而富庶的南方,更是早就听调不听宣了,说是‘东南互保’,都算是抬举诸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敢怒不敢言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浓,带着一丝尖锐的嘲讽:“本官想反问一句,在座的君臣,除了这京畿一地,你们发往外省的圣旨,被各路总督、藩王以‘此乱命也,恕不奉诏’为由驳回的,恐怕不止一次了吧?”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众位阁臣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那是一种最不堪的底裤被当众揭开的气恼与羞愤。
薛时似乎很享受这种效果,但他又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赞许:“不过话说回来,这北京城本身,还是很有起色的嘛。”他指了指窗外,“这些年引进的新技术,城里扩建的那些衙门办公楼,还有各路权贵们开始涉足的商业资本……这才是欣欣向荣的汉家气象,是好事情!”
这番忽褒忽贬的言论,让众人更加摸不着头脑。
最后,薛时又将话题拉回了朝政,并且开始引用起了本朝太祖的祖制:“想当年,太祖高皇帝定下规矩,各地藩王坐镇,天下一家,本是大好事。奈何啊,建文皇帝和成祖皇帝把这件好事给彻底搞砸了。”
他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最终的方案:
“今天,皇上您顺应天时,南下应天府。依我之见,不如就让剩下的皇子、公主们,在北京重新领回‘燕王’的头衔,代替皇上您,主理北方军政。而诸位阁老,则更应该尽心竭力,辅佐好这个由皇家成员组成的摄政团,以保北方平安。”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不仅仅是要挟持皇帝,这是要将大明朝廷,一分为二,南北分治!
薛时好整以暇地继续说道,仿佛他不是在发号施令,而是在与众人商讨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国事。
“今天,我伏波军将士在城外的忠勇,想必诸位已经有所察觉了。”他微笑着,但那笑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明日,我伏波军将正式进城勤王,以保北京万全。届时,还希望明日成立的摄政团和内阁,能好好犒赏我等忠勇作战的将士们啊。”
这番话,无异于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就在他谈话之间,殿门外,面无人色的王承恩,领着两名神色惶惑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太子朱慈烺和怀王朱慈烜。他们显然是被“急召议事”的谎言骗来的,刚一踏入殿内,还未及看清这剑拔弩张的景象,便被两侧阴影中闪出的黑影瞬间制住,口鼻被捂,动弹不得。
薛时走到两位面带惊恐的皇子面前,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他将他们的命运简单通知了一遍:“二位殿下不必惊慌,奉皇上之命,随我等一同前往南京暂避,以策万全。”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让两位养在深宫的皇子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而后,薛时再次转向那个已经快要瘫倒在地的王承恩,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还有皇后娘娘,劳烦公公再跑一趟。”
趁着王承恩再一次如同行尸走肉般前去坤宁宫“传旨”的功夫,薛时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黑色战术背包里,摸索着取出了一个红白相间的小巧铁罐,以及一叠晶莹剔透的玻璃杯。这些器物,在场的君臣从未见过。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铁罐的顶端被他用手指轻轻一拉,便被打开了。一股深褐色的、冒着细密气泡的液体被他小心地倾倒进玻璃杯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同时一股奇异的、带着药香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薛时端起一杯,又示意手下将剩下的杯子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君臣,包括御座上神情麻木的崇祯皇帝。
“诸位,”他再次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笑容,举起杯子,“为了庆祝北京保卫战的伟大胜利,也为了庆贺大明朝廷成功迁回故都南京,这两件天大的喜事,我们理应在此小小庆贺一番。”
他环视着众人,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君臣们端着那杯散发着古怪气味、冒着泡的“奇饮”,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犹豫、恐惧和屈辱。这褐色的汤药究竟是什么?是毒酒吗?还是澳洲人的什么巫蛊之术?
然而,看着薛时那含笑的眼睛,再感受一下脖颈上那冰冷的匕首,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崇祯皇帝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第一个端起了杯子。见皇帝如此,阁臣们也只能颤抖着手,将那小小的玻璃杯捧了起来。
“请。”薛时微笑着,率先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君臣们犹豫了片刻,最终也只能屈辱地、视死如归般地将那杯中的可乐一饮而尽。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奇异的辛辣感和甜腻感瞬间充满了他们的口腔,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上炸裂,带来一阵酥麻的刺激。这味道,无法用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饮品来形容。
一杯饮尽,殿内重归死寂。只有那古怪的味道,还残留在每个人的唇齿之间,如同一个烙印,深刻地提醒着他们,自己正身处何等荒诞而绝望的境地。
没过多久,周皇后也在王承恩的“急召”下,带着几分疑虑来到了内阁值房。她刚一踏入殿门,便被同样的手法瞬间制服。至此,崇祯“第一家庭”的四名核心成员,已全部落入特侦队的掌控之中。
薛时再次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此刻的明朝君臣眼中,已与恶魔无异。
他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行动进入了下一阶段。这支小队押解着大明帝国最高贵的皇族和重臣,如同押解着一群待宰的羔羊,迅速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内阁值房。
他们沿着来时的树荫,悄无声息地翻越回那片广阔的、位于太和殿金水桥以南的巨大广场。随后,队伍紧贴着西侧廊道的阴影,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再次回到了空旷的帝国中轴线上。
这一次,他们的方向是向北。
队伍一路疾行,穿过右后门,进入了内宫的范围。他们面无表情地走过象征着皇权至尊的乾清宫,又穿过了奇石林立、草木扶疏的御花园。一路上,除了他们自己轻微的脚步声,整座紫禁城都静得可怕。
最终,在神武门前的一片黑暗中,队伍停了下来。这里是禁军的停车场,几辆从澳宋进口的、仿制的福特TT卡车,在夜色中静静地停泊着,像几头钢铁的野兽。
薛时示意那四名早已魂不附体的皇族成员,登上其中一辆卡车的后车厢。
随后,他转过身,再一次面对着周延儒等几位被押解至此的内阁重臣。他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阁老们,请回吧。”他轻松地说道,“切记,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奉皇上旨意行事,为了社稷安危的无奈之举。诸位都是国之栋梁,不必心怀芥蒂。”
说完,他不再给众人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一挥手。所有的特侦队员,包括他自己,都迅速而敏捷地登上了卡车。
一名队员从车厢里扛起一个黑色的铁筒,对准了神武门那厚重的朱漆大门。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紫禁城的宁静!火光与浓烟中,那扇数百年来象征着帝国威严的大门,被轻而易举地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在发动机的咆哮声中,卡车猛地启动,载着大明的皇帝与皇子,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那破洞中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景山的夜色里。
只留下周延儒等几个朝廷重臣,呆呆地站在原地,晚风吹过,扬起他们官袍的下摆。他们的耳边,是卡车远去的轰鸣,以及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被爆炸声惊动的禁军那杂乱的呼喊与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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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00:05:23 | 显示全部楼层
卡车咆哮着冲过汉白玉石桥,车轮碾过护城河上的石板,发出雷鸣般的巨响。这头钢铁巨兽没有丝毫减速,一头扎进了北京城北部的街巷之中,向东高速飞驰。
在颠簸的车厢里,薛时稳稳地抓着扶手,拿起无线电送话器,冷静地向上级报告:
“壁虎呼叫指挥部。金蝉已脱壳,第一阶段任务圆满成功。重复,金蝉已脱壳。请求确认‘渡船’小组在阜成门外的当前状态,完毕。”
他们的路线并非一帆风顺。在靠近翠花胡同的一处皇城门检查点,刺耳的警锣声已经响起,一队手持长矛和鸟铳的卫兵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关闭沉重的栅栏门。
卡车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车厢两侧的特侦队员探出身子,手中的自动步枪猛地喷出火舌。“哒哒哒哒——!”一连串短促而清脆的点射,子弹如暴雨般扫在卫兵们脚前的地面上,激起一串串尘土和火星。这闻所未闻的、如同死神咆哮般的枪声,瞬间击溃了卫兵们的勇气,他们尖叫着抱头鼠窜,躲到了厚实的墙垛后面。
与此同时,车顶的另一名队员已经扛起了火箭筒。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刚刚合拢了一半的栅栏门,连同它周围的砖石结构,被炸成了一堆燃烧的碎片。
卡车车队从火焰和浓烟中一穿而过,毫不费力地冲入了下一段街道。他们没有继续向东,而是在一个路口猛地甩尾,拐上了那条正在进行拓宽改造、路面上还堆着不少建材的王府井大街,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原地,只留下一地碎木和砖石,以及一群目瞪口呆,在夜风中彻底凌乱的皇城卫兵。他们甚至不明白,刚才冲过去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卡车变成了一头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自动步枪的火舌成了它最凶猛的獠牙。
任何试图在前方道路上设置路障、集结兵丁的企图,都在这道钢铁弹雨面前被撕得粉碎。车队没有丝毫减速,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悍然冲过了内城城墙下一众混乱的检查点,冲过了车马狼藉的正阳门一带,一头扎进了西城区的街巷。
进入西城后,车队在宣武门猛地向北转向,沿着那条已被大幅拓宽、足以通行卡车的宣武门内大街一路疾驰。当抵达西单路口时,薛时没有选择直行,而是果断再次拐弯,避开了前方那些高官显贵居住的深宅大院和戒备森严的衙门机构。车队在复杂的胡同中穿行,一路绕到了最终的目的地——阜成门下。
最终,在阜成门下,这头狂奔的野兽终于停下了脚步,稳稳地停在了城门前约三百米处。
城楼上的守军刚刚燃起火把,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一声清脆的枪响便划破夜空,作为最后的示警。紧接着,“咚!”一声闷响,一发轻型迫击炮弹带着尖啸飞向天空,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在城门楼上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与此同时,城外,一处看似普通的难民窝棚堆里,一块巨大的油布被猛地掀开,露出了底下潜伏着的、更加狰狞的钢铁怪兽——“渡船”小组的步兵战车。
步兵战车上那门机关炮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咆哮,一连串曳光弹如同一条灼热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城门之上。木屑与砖石在密集的炮火中横飞。
在内外夹击之下,本就不是为抵御爆炸而设计的城门,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卡车再次发动,引擎轰鸣,从那残破的洞口中顺利驶出,与那辆步兵战车和另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装甲运兵车成功汇合。
自从被迫登上那辆颠簸的卡车以来,朱由检的灵魂仿佛就已经脱离了躯壳。
一路上,剧烈的颠簸与发动机的轰鸣让皇后和两个儿子狼狈不堪,他们从未受过这般罪,早已因为晕车而吐得一塌糊涂。朱由检却没有。他只是麻木地、死死地抓着冰冷的车厢栏杆,眼神空洞地望着飞速倒退的、北京城的黑暗轮廓。一种比晕眩更深层次的麻木,早已攫住了他的全部感官。
当车队停下,当他被黑衣人士兵半拖半拽地塞进那辆全身覆盖着厚重装甲、车顶还装备着狰狞机关炮的真正怪物时,他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似乎也被抽干了。
在冰冷的钢铁车厢中,他终于瘫软下来。
皇后和儿子们的惊叫、呼喊,他充耳不闻。不论他们是哭着叫他,还是在对这钢铁牢笼的恐惧中一通尖叫,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涟漪。他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囚徒,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此刻,他眼神中唯一燃烧着的,是那不甘与屈辱的烈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侧耳倾听。他听见那些黑衣人和车外的伏波军士兵,用一种沉着而高效的语调,念叨着一系列他完全听不懂的词句:
“‘渡船’启航。”
“‘壁虎’全员登车完毕。”
“目视清晰,可以前进。”
他贪婪地捕捉着这些古怪的词句,每一个音节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他仿佛想从这些天书般的咒语中,解读出自己,以及整个大明的最终命运。
在剧烈的颠簸中,朱由检的思绪被一阵阵高亢、紧张却又充满秩序的口号声粗暴地打断。
“目标方位十一点!”
“四点钟发现骑兵!”
“向木樨地四号点位移动中!”
这些口号此起彼伏,清晰地穿透了发动机的轰鸣。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但那股冷静而致命的效率,让他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
突然,他听见了这辈子所能想象的最响亮、最恐怖的声音。
“哐!哐!哐!哐!”
他身处的这头钢铁巨兽,猛烈地颤抖起来。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咆哮,每一次巨响都震得他耳膜刺痛,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炽热的黄铜弹壳叮叮当当地从车顶的某个开口掉落,砸在车厢的底板上,滚烫的温度甚至穿透了他的袍服。透过车厢内狭小的观察缝,他能看到外面被一阵阵刺眼的、连续不断的火光照亮,那光芒之强烈,让他这些身处深深装甲覆盖中的人都能清晰看见。
紧接着,是一种更加密集、如同暴雨敲打铁皮般的“哒哒哒”声。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像他近年来费尽心力为新军装备的“南洋步枪”,但南洋步枪的射速绝没有这么快!不,哪怕是大明最精锐的、从澳洲人那里走私来的后装步枪,也绝不可能打出如此连贯、如此密集的枪声!
枪声中,夹杂着几声更加高亢的爆炸声,以及战马临死前那凄厉无比的嘶鸣。
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外面的声响平息了下来,只剩下那些古怪的口号声再次响起:
“目标撤退!威胁解除!”
车辆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然后继续颠簸着向前驶去。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足以将一支军队撕成碎片的交火,不过是碾过了一块路边的石头而已。
朱由检就这么愣在原地,不声不响地度过了剩下的旅程。
当装甲车停下,他被士兵们半抬半架地弄了出来。紧接着,他又被塞进了一台更加怪诞的机器里。这台机器的前端,装有一个巨大的、正在发出剧烈响声并飞速旋转的“盘子”;它的两侧,则伸出两扇平直的、如同翅膀般的巨大“车辕”。即便面对如此超乎想象的造物,朱由检的脸上依旧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仿佛早已心死。
然而,当这台“车”在地面上颠簸着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猛地一震,竟然真的离地而起时,他脸上那层麻木的冰壳,终于出现了裂痕。
高空的气流发出尖锐的嘶嘶声,从“车厢”的缝隙中吹了进来。透过那片被称作“车窗”的透明琉璃,他眼睁睁地看着地面、火把、人影,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地变小、远去。北京城,那座他生于斯、长于斯、君临天下的雄城,正在他脚下变成一幅小小的、昏暗的舆图。
这种彻底违背天理、违背他毕生认知的情景,成了压垮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由检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一股热流瞬间浸湿了他的龙袍。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不似人声,从这位大明帝国的天子口中迸发出来。随即,他双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剩下的事,就变得简单而残酷了。
当朱由检再次醒来时,身下不再是颠簸的钢铁牢笼,而是一种平稳而有节奏的轻微晃动。咸湿的海风混杂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从一扇圆形的窗户吹了进来。他已经身处一艘南下的铁甲舰上。
也正是在这里,他终于见到了真正的“髡贼”——那些传说中的元老。
数名怀揣着强烈好奇心、穿着各式奇装异服的元老将他围在中间,像是在观赏一件刚刚出土的稀世古董。他们问东问西,问题光怪陆离,毫无尊卑可言。从天启大爆炸的真相,到他为何要下令凌迟袁崇焕;从他后宫的秘闻,到他祖父万历皇帝怠政的细节;甚至还有一些针对他列祖列宗的、堪称大不敬的荒唐问题。
面对这一切,已经彻底死了心的朱由检,脸上反而强装出了一丝笑容。他有问必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当巨大的铁甲舰在南京军港缓缓靠岸后,元老院派了一辆黑色的、光可鉴人的豪华轿车来接他。汽车沿着南京城宽阔平整的主干道平稳驶过,透过车窗,朱由检呆呆地看着两侧那些十几层高的、直插云霄的巨楼。
最终,汽车缓缓驶入了南京故宫。在奉天殿前,元老院的高层,以及本应是他臣子的大明浙直总督一干人,早已等候多时。
在一场无比隆重、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典礼之后,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正式“迁都”南京。
他被安置进了修葺一新的宫殿,开始了在澳宋人严密监视下的、作为“中华正统象征”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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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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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05:31:42 | 显示全部楼层
辛苦楼主,继续码字加油
苦一苦百姓,罪名我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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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10:36:57 | 显示全部楼层
赞美楼主。赞美新坑。赞美更新。感觉特侦队装备是不是太好了点,又是装甲车又是轻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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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11:07:42 | 显示全部楼层
归化民甲 发表于 2026-1-15 10:36
赞美楼主。赞美新坑。赞美更新。感觉特侦队装备是不是太好了点,又是装甲车又是轻机枪...... ...

嘛,好歹是1651了,按照正传,现在1637年文莱石油已经提上日程了,特侦队小规模玩玩内燃机加上装甲车,再做一套特侦队特供的自动武器以及土法RPG应该问题不大,轻机枪啥的也不是太先进的东西,想来还是能在1651搞定的,不过我对于化工水平一直比较疑惑,毕竟机械精密加工大不了手搓一套强度比本世界材料差但是精度达标寿命很烂的武器就行,合成化工能不能再1651搞定我心里问号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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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化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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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14:50:51 | 显示全部楼层
赞美更新,顺带问一下东南互保是哪篇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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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16:20: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yq666qy 于 2026-1-15 16:28 编辑
zmr1628 发表于 2026-1-15 11:07
嘛,好歹是1651了,按照正传,现在1637年文莱石油已经提上日程了,特侦队小规模玩玩内燃机加上装甲车,再 ...

按照正文里的设定,你会被元老院认定为“向腐朽封建势力无耻献媚的保皇派路线总头子”,并被多数元老唾骂...
不信你去翻小说正文前几卷里,有关第二次穿越者全体大会的章节,司凯德作为主管外交的大员,就因为他经常在公开场合把“与明廷广东地方政府尤其是王尊德和谈并适时招安”这类话挂在嘴边,不仅被文德嗣和马前卒公开回怼了几次:“我就不明白为啥你就这么喜欢被招安?”,而且在第二次全体大会上,被多数元老痛骂为“长期在外交领域搞投降主义路线”,哪怕在外交部门兢兢业业干了好几年,到头也没有选上执委.....

话说,既然以元老院的实力,已经能把猪油检从北京轻松绑票到南方,那自己打下紫禁城当皇帝不好么?人司凯德当年还只是实力不足时提了点权宜之计,都被人唾骂,你现在都有装甲车机枪飞机了,还要再假惺惺故作姿态地,扶持个“伪皇帝”?
就算是不读书的中国老百姓,从那些戏曲杂文里,谁还不知道汉献帝是傀儡?
你扶持个伪皇帝以为谁不知道你髡贼的野心么?说白了你以为扶持个傀儡,那些想反抗你的人就乖乖缴械投降了么?
中国上千年历史,皇帝轮流做、今天到我家的观念,早就深入人心了,你髡贼要当皇帝就当呗,老百姓才不在乎呢...何必故作姿态扶持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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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16:25:29 | 显示全部楼层
归化民甲 发表于 2026-1-15 10:36
赞美楼主。赞美新坑。赞美更新。感觉特侦队装备是不是太好了点,又是装甲车又是轻机枪...... ...

装甲车机枪之类的就不说了,
楼主这种扶持傀儡皇帝的可笑做法,
你觉得不会被多数元老嘲笑为幼稚保皇派么?
你髡自己就不能当皇帝?
除了唐朝、明朝的那几个掌权的太监,是因为自己没那个器官,所以没有当皇帝的底气,
就连女人都有胆当皇帝呢...
你髡的胆子连太监和女人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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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油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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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16:31:0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yq666qy 发表于 2026-1-15 16:20
按照正文里的设定,你会被元老院认定为“向腐朽封建势力无耻献媚的保皇派路线总头子”,并被多数元老唾骂. ...

为什么你的字体可以忽大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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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16:32:54 | 显示全部楼层
红衣少年 发表于 2026-1-15 16:31
为什么你的字体可以忽大忽小

回复主题的对话框里有“高级模式”可以调整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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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坑不填者(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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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16:37:29 | 显示全部楼层
话说元老院能不能给洪玄烨基因检测一下
带明笑传之财财弊
带清笑传之城池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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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16:38:04 | 显示全部楼层
其实我想看二战德军水平的髡贼大战关宁军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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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坑不填者(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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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18:53:44 | 显示全部楼层
school7 发表于 2026-1-15 16:38
其实我想看二战德军水平的髡贼大战关宁军的画面

直接给人吓尿了
带明笑传之财财弊
带清笑传之城池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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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19:19:32 | 显示全部楼层
GGBond 发表于 2026-1-15 14:50
赞美更新,顺带问一下东南互保是哪篇同人?

没,东南互保就是个背景设定
大概就是长江惩罚作战、天津惩罚作战之类的搞完以后自然东南互保
毕竟大清经历了类似的事情也是东南互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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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19:23:49 | 显示全部楼层
yq666qy 发表于 2026-1-15 16:25
装甲车机枪之类的就不说了,
楼主这种扶持傀儡皇帝的可笑做法,
你觉得不会被多数元老嘲笑为幼稚保皇派么 ...

毕竟考虑到稳定起见,也是为了分化瓦解士大夫群体嘛
再隔几年崇祯就要自行退位逊位于元老院做光荣的澳宋公民了,而不是做他的傀儡皇帝,崇祯和溥仪一样走的荒谬一点有利于瓦解民间最后的保皇派,元老院内部再激进,也得考虑绝大部分人的想法和文化水平,慢慢温水煮青蛙比直接干掉明廷更能传达元老院废除皇权的理念
至于装甲车的话,正文表述并不清楚,但是说老实话,个人认为特侦队在1651年小规模装备类似原型AK47、二战中期水平的半履带装甲运兵车和战间期轻机枪应该不是不可能,甚至这个年代伏波军主力大规模列装栓动步枪也是可以的,毕竟距离萧主任的1637过了14年,已经比穿越初期的9年还要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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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19:27:22 | 显示全部楼层
school7 发表于 2026-1-15 16:38
其实我想看二战德军水平的髡贼大战关宁军的画面

没到二战德军,大概是一战和战间期装备和机械化+早期信息化(穿越时间2009,不像现在那么清楚信息化作战理念)建军思路做的低技术尽量适配高思路,大概就是大幅增加卡车、火炮侦察、无线电通讯设备的一战和战间期部队,装甲太奢侈了在1651年,伏波军一般的部队很有可能玩不起,当然也不排除工业口和教育口在14年中工作非常成功,把冶金工业和配套的产业工人规模做到足够大的水平来支撑大规模的廉价金属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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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19:29:26 | 显示全部楼层
zmr1628 发表于 2026-1-15 19:27
没到二战德军,大概是一战和战间期装备和机械化+早期信息化(穿越时间2009,不像现在那么清楚信息化作战 ...

还有就是我也不太清楚能源工业部门和重化工部门能不能在14年之内从零开始建设一套非常完善的石油工业体系,至少要把开采和粗提炼的产业链跑通,要不然只能小规模制取航空燃油甚至于一般燃油的话,本文的全部设定就都不成立了,就当是给重化工和南洋油田的元老们开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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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20:31:03 | 显示全部楼层
Explo~sion 发表于 2026-1-15 16:37
话说元老院能不能给洪玄烨基因检测一下

元老院:现在想测也只能给福临测啊——当然有条件可以和洪督师以及老十四都比对一下,看看布木布泰这“瓶子”里究竟灌的是谁家的老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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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21:27:10 | 显示全部楼层
保鲜教育 发表于 2026-1-15 20:31
元老院:现在想测也只能给福临测啊——当然有条件可以和洪督师以及老十四都比对一下,看看布木布泰这“瓶 ...

可以多等一等,就能测测玄烨了
带明笑传之财财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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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0 23:54:29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廊坊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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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0 23:56:02 | 显示全部楼层

1651年的夏天,山东半岛的暑气蒸得人浑身发腻。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霭,让远方的天际线显得模糊不清。
伏波军士兵小吴靠在第二代“和谐轮”冰冷的钢铁栏杆上,海风吹散了他额角的汗珠,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独特的、属于澳宋舰队的味道——煤烟、机油和大海的咸腥混合在一起,这是工业时代的力量之味。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在海上漂泊的第几天了,只知道自己所属的部队正作为一支庞大的远征军的一部分,驶向一个决定历史的战场。
视线的尽头,是旗舰“玄妻”号巡洋舰那庞大而威严的轮廓。这艘排水量高达恐怖的五千吨的钢铁巨兽,是整个舰队的灵魂。即便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小吴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它舰艏高高扬起,破开波浪时那无可阻挡的气势。八门黑森森的主炮收拢在炮塔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安静却充满了致命的威胁。老兵们在饭后闲聊时总会吹嘘说,那主炮一炮就能打到几十公里外,而舰上搭载的那架能飞上天的“侦察机”,更是能将元老们的视野扩展到数百公里,让任何敌人都无所遁形。
在他的身后和身旁,是数不清的同级运输舰。这些第二代“和谐轮”与它们那木制船身的第一代前辈H800已不可同日而语。全钢铁的船身让它们看起来就像一座座移动的浮岛,坚实可靠,和传说中它们的蓝本“自由轮”几乎别无二致。无数像小吴一样的士兵,以及更多的卡车、火炮和被油布紧紧包裹的“铁王八”,就安睡在这些钢铁巨兽的腹中。
舰队的尾部和两翼,两艘“穷奇”级驱逐舰正以近二十节的高速灵活地穿行,如同两只迅捷的猎犬,护卫着庞大的船队。它们锋利的舰艏划开碧绿的海水,留下的白色浪迹久久不散。舰上那些口径稍小的速射炮,据说能让任何胆敢靠近的陆地单位闻风丧胆,而那神秘的、被称作“鱼雷”的水下兵器,对于这个时代任何水面目标而言,都是无法理解的降维打击。
“看,刘公岛!”不知是谁在甲板上喊了一声。
小吴抬起头,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海天的尽头,威海卫那熟悉的海岸线和刘公岛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这是澳宋帝国在华北最重要的海军基地,也是他们此行的第一个停靠点。
然而,随着舰队的不断靠近,所有人都看出了一丝异样。刘公岛的澳宋基地显然是第一次接待如此庞大的舰队。小小的港湾从未同时容纳过如此多的钢铁巨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几艘小小的蒸汽拖轮在巨大的运输舰旁忙碌地穿梭,却像是蚂蚁在拖拽大象。码头上的吊车和人员奔走不停,汽笛声和命令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整个基地都陷入了一种幸福而又紧张的忙乱之中。
小吴所在排的排长老何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支“圣船”牌香烟。
“怎么样,小子,第一次来北方吧?”老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别看了,这只是个歇脚的地方。等咱们到了塘沽,那场面才叫大。”
小吴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点了点头:“排长,咱们这次……真的是去打北京?”
“八九不离十,”老何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被海风瞬间吹散,“元老院的命令,是把盘踞在华北的鞑子彻底干掉。北京城,咱们是进定了。你小子把枪擦亮点,别到时候尿了裤子。”
小吴没有反驳。他望着缓缓靠向码头的舰队,感受着脚下钢铁甲板的轻微震动。他没有感到震惊,毕竟在南方的军港里,比这更庞大的场面也曾见过。此刻,他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自豪。这支由巡洋舰、驱逐舰和无数钢铁运输舰组成的无敌舰队,就是他和战友们最坚实的后盾。
战争,就要开始了。
舰队在威海的停留是短暂而高效的,就像一台巨大战争机器的一次呼吸。这里不是目的地,只是一个加油站,一个让紧绷的齿轮稍作润滑的前进基地。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煤炭和一桶桶的重油被源源不断地吊上“和谐轮”和护航的战舰,为这些钢铁巨兽的蒸汽心脏注入新的能量。“玄妻”号那令人生畏的主炮塔缓缓转动着,工程师们正在对火控系统进行最后的调试,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着沉闷的嗡嗡声,仿佛巨兽在舒展筋骨。
小吴和他的战友们被允许在指定的码头区域活动。他们列队领取了新鲜的补给——白面馒头和加入了肉丁的蔬菜浓汤,这是他们在船上几天来吃得最好的一餐。就在他们狼吞虎咽的时候,一阵轻微的骚动从队伍前方传来。
三个身影出现在了码头上,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为首的正是华北大区长官鹿文渊元老,他穿着一身合体的干部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温和却不失威严。紧随其后的,便是本次特别派遣军的两位最高指挥官:总司令,海军中将李迪元老,他一身雪白的海军制服,显得沉稳干练;以及陆军司令,游老虎上将,他身材魁梧,穿着一身伏波军作战服,即便只是随意站着,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彪悍气息。
他们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说,只是在基地负责人的陪同下,沿着士兵们休息的区域缓缓走过,进行了一番简单的视察和慰问。
“同志们辛苦了!”
“伙食怎么样?都吃得饱吗?”
元老们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的耳朵里。这不是官僚式的客套,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关心,一种长官对下属的直接垂询。士兵们纷纷挺直腰板,大声回应。
当鹿文渊走到小吴所在的队列前时,他停下了脚步。或许是因为小吴年轻的脸庞上那股混杂着紧张和兴奋的神情吸引了他。
“小伙子,哪里人啊?”鹿文渊微笑着问道。
“报告首长!广东,琼山县人!”小吴几乎是吼出来的。
鹿文渊点点头,伸出了手:“第一次来北方执行任务吧?别紧张,你们是最强的。我们等着你们凯旋的消息。”
当鹿文渊那只并不粗糙但却异常有力的手握住小吴的手时,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了这个年轻士兵的全身。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是元老、是帝国的缔造者、是无数传说中的主角,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握手。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下意识地将胸膛使劲儿挺了挺,腰杆绷得笔直,在鹿文渊松开手后,猛地抬起右臂,用尽全身力气,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伏波军军礼。
“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
嘹亮的口号引来了周围战友们赞许的目光。游老虎上将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重重地拍了拍小吴的肩膀,那力道让小吴的身子微微一沉。
“好样的,都是好兵!”游老虎洪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慰问很快结束,元老们的身影消失在码头的指挥塔里。短暂的休整也到了尾声,重新登船的命令被传达下来。小吴重新踏上“和谐轮”的甲板时,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元老的嘱托还在耳边回响,手掌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温度。
汽笛长鸣,巨大的螺旋桨再次搅动起港湾的海水。钢铁舰队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驶离刘公岛。这一次,它的剑锋所指,是天津塘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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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0 23:56:30 | 显示全部楼层
自刘公岛启航后,舰队享受了最后一段短暂的平静。渤海的海水不比外海那般蔚蓝,呈现出一种与大陆相连的浑浊黄色。空气变得更加潮湿,不再是纯粹的咸腥,而是夹杂了陆地泥土的气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当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灰色的细线时,小吴知道,那就是塘沽的海岸。
一支小规模的海上力量前来迎接这支庞大的舰队。领头的是一艘“立春”级轻巡洋舰,它的轮廓显得有些老旧,与“玄妻”的威武雄壮不可同日而语,但舰上飘扬的启明星旗依然醒目。在更远的外海,几艘高速的鱼雷艇正警惕地来回巡逻,它们划出的白色尾迹,构成了基地的第一道防线。
特遣舰队没有冒险进入拥挤的港口,而是在宽阔的海河河口一带依次下锚。钢铁巨兽们停稳了身躯,一场紧张而有序的搬运交响曲随之奏响。
无数的蒸汽驳船和登陆艇开始在运输舰和码头之间穿梭。在塘沽码头早已准备就绪的蒸汽起重机的配合下,一辆又一辆崭新的福特TT卡车、一门又一门被炮衣包裹的榴弹炮,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箱,被从“和谐轮”深邃的腹中取出,如同精确的工业流程一般,逐一吊装上岸,排列在码头广阔的空地上。
那些作为特遣军核心力量的坦克和半履带运兵车,享受了最高规格的待遇。它们被放置在特制的重型驳船上,运抵专门加固过的卸货区。装甲兵小组的成员们早已等候在此,他们和随行的工程师一起,仔细地检查着履带和发动机,在确认无误后,发动了这些“铁王八”。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引擎咆哮声,这些钢铁猛兽被小心翼翼地开走,驶向指定的测试场,进行登陆后的最后一次机能检测。
小吴和他的步兵战友们则没有参与这繁忙的后勤工作。他们的任务是战斗。
在军官的号令下,他们背着步枪和全套装备,通过舷梯下到登陆艇上,分批次被运送上岸。当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时,小吴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北方特有的尘土和无数士兵汇集于此带来的汗水味道。
码头上一片繁忙,但混乱中自有一股秩序。传令兵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军官们的哨声和口令此起彼伏。小吴所在的连队很快集结完毕,没有多余的停留。
“全体都有!目标,前方三号营区!齐步走!”
在连长的带领下,小吴和战友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离开了喧嚣的码头,向着为他们规划好的临时营房开拔。一排排整齐的帐篷和半永久性的板房已经搭建完毕,构成了这座庞大战争机器的前进基地。他们的装备将被安置在这里,而他们本人,则将在这里听取下一步的命令——那将是刺向清军心脏的最后一道指令。
在塘沽基地安顿下来大约一天后,那种登陆初期的喧嚣逐渐沉淀为一种更加肃杀的、大战在即的平静。小吴和战友们已经熟悉了营区的环境,擦拭了不止一遍武器,将弹药和个人装具整理得一丝不苟。
午后,尖锐的集合哨声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全体集合!”
连长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小吴和战友们迅速穿戴整齐,在营房前的空地上列队完毕。没有多余的废话,连长带领着全连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营部广场开进。他们注意到,今天整个营的部队都接到了同样的命令,数个连队正从不同方向汇集而来,气氛庄严肃穆。
营部广场上已经搭建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当小吴的连队抵达指定位置站定后,他看到台上站着几位军官,其中一位肩扛少校军衔、面孔黝黑的军官他认得,正是塘沽驻军指挥官黄守毅。而站在黄守毅身旁的,则是他们营的营长。
这次动员的级别之高,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黄守毅少校首先开口,他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久驻北方的沉稳与风霜:“同志们!欢迎来到华北!你们中的很多人,和我一样,都是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里的情况,比你们在南方听到的、看到的任何报告都要糟糕!”
他的话音刚落,几名参谋就在主席台前竖起了几块巨大的木板,上面贴着一张张被放大的黑白照片。
“看看这些!”营长接过了话头,他指着照片,声音中充满了怒火,“这是在卢沟桥被打垮的所谓‘明廷勤王军’!衣衫褴褛,神情麻木,他们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再看这些,这是我们侦察兵在京畿地区拍到的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那些还活着的人,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照片的冲击力是巨大的。小吴看到那些明军士兵空洞绝望的眼神,看到那些因饥饿而骨瘦如柴的百姓,看到孩童脸上与年龄不符的麻木。这与他们身上笔挺的军装、顿顿有肉的伙食、以及对未来的无限希望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一种混杂着优越感和责任感的火焰,在每个士兵的心中被点燃了。
“后金的鞑子,是野蛮的入侵者!而衰朽的大明,连保护自己子民的能力都已经丧失!”营长的话语铿锵有力,在广场上空回荡,“他们带来的只有毁灭和混乱!而我们,澳宋伏波军,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我们来,是为了终结这场战乱!是为了稳定整个中华的局势!我们来,是为了将元老院的光辉与恩泽,散播到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我们是文明的守护者,是秩序的建立者!此战,是阻止野蛮摧残文明成果的正义之战!是拯救万千同胞于水火的正义之战!”
“为了元老院和人民!”黄守毅振臂高呼。
“为了元老院和人民!”营长跟着怒吼。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情瞬间引爆了全场。小吴感到自己的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涌。他想起了自己加入伏波军前的苦难生活,想起了是元老院给了他尊严、温饱和改变命运的机会。现在,他将要把这份“恩泽”带给更多的人。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这是一场圣战!
“万岁!”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伏波军万岁!”
“元老院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声直冲云霄,士兵们高举着手中的步枪,胸中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先前的所有疑虑、对未知的恐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动摇的信念和对胜利的渴望。
动员大会结束,返回营房的路上,士兵们沉默却坚定,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火焰。他们知道,出征的命令,很快就要下达。
全军上下,热血沸腾,整戈待旦。
8月5日的清晨,塘沽基地的天色刚蒙蒙亮。刺破晨霧的,是尖銳的軍號聲。
沒有再进行动员,也没有多余的讲话。战争的机器已经加满了燃料,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启动。在各级军官的号令下,小吴和所有士兵迅速集合,检查完各自的装备后,井然有序地登上了早已发动预热的福特卡车。
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钢铁长龙,缓缓驶出基地,沿着那条直通北京的碎石公路滚滚向前。路面平整,足以让车队保持相当高的速度。小吴坐在颠簸的车厢里,身边的战友们大多沉默不语,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在耳边回响。所有人都知道,当他们下一次停车时,就将直面敌人。
行进了数小时后,车队的速度开始放缓。
“准备下车!”
随着连长的命令,卡车在一个名叫小麻村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是一片开阔地,视野良好,是绝佳的预设战场。小吴和战友们迅速跳下车,在军官的指挥下,以班为单位迅速散开,进入了道路两侧早已规划好的野战阵地,开始挖掘单兵掩体。
到了那天下午,阵地已经初具雏形。更沉重的轰隆声从后方传来,那是后续的炮兵部队抵达了。一辆辆卡车拖拽着狰狞的榴弹炮,进入了小吴他们阵地后方不远处的一片高地。士兵们能清晰地听见卡车的轰隆声、军官的指令声、金属的碰撞声,以及工兵们为火炮构建临时掩体时,铲子挖掘泥土的沉闷声音。这一切都预示着,一张由钢铁和火焰编织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就在这时,从前方的远处,隐隐传来了零星但清晰的交火声。那是前出侦察的部队与敌人的前哨发生了接触。紧接着,在地平线的尽头,扬起了一阵阵淡淡的塵埃,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厚。
清军主力,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并且开始向着阵地方向移动了。
小吴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栓动步枪,枪托上的木纹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湿滑。他紧张起来。
他只参加过长沙战役。在那次行动中,伏波军的76毫米炮不过朝城头寥寥数响,城墙上那些看起来声势浩大的明军便彻底崩溃,甚至主动挂出了白幡。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和战友们只是在城外列队,见证了长沙的主官们如何谦卑地向元老投降,随后便如参加阅兵式一般开进了城,全程一枪未放。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照片上那些凶悍的敌人非但没有望风而逃,反而正在主动接近。地平线上的尘埃,是他们发起的冲锋,是奔腾的战马和无数士兵的脚步汇成的死亡浪潮。
小吴的喉咙有些发干,心脏的跳动也变得清晰可闻。他知道,一场真正的、教科书上从未详细描述过的血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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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0 23:57:07 | 显示全部楼层

8月6日,凌晨。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万籁俱寂,只有田野里的虫鸣和士兵们浅浅的呼吸声。小吴靠在冰冷的胸墙上,头盔歪向一边,正进行着一场断断续续的浅眠。
突然,一声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的哨声,将他从混沌中猛地拽了出来!
是连长的哨子!
他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了步枪,睡意在瞬间被肾上腺素冲得无影无踪。整个阵地上的士兵们都像被惊醒的野兽,迅速而无声地进入了各自的战斗位置。小吴揉了揉眼睛,尚未完全从睡意中清醒,远方的天际,就传来了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唰——唰——唰——”
那声音极其凄厉,不似炮弹,更像是有无数无形的镰刀在高速划破夜空。它们汇成一股尖啸的洪流,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紧接着,遥远的地平线上,亮起了一团团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火光。沉闷的爆炸声过了几秒才姗姗来迟,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传来。在那短暂的火光中,似乎能看到一些扭曲的黑影被抛向天空。隐约间,还有战马受惊的长嘶和人类惊恐的呼喊声,混杂在爆炸的余音里,被风送了过来。
然后,一切又重归死寂。
这压抑的死寂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每一秒都像是在士兵们紧绷的神经上缓慢拉锯。没人说话,大家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等待着某种预兆。
就在天边终于泛起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新的声音出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独特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沉寂。一架属于炮兵的侦察机,迎着第一缕晨光,呼啸着从他们的阵地上空掠过,机翼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着金属的冷光。
它像一个信号。
飞机飞过的瞬间,后方炮兵阵地的怒吼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咚!咚!咚!咚!”
那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整个炮兵营的齐射!榴弹炮沉重的轰鸣连成一片,仿佛天空都被这雷鸣撕裂。大地在脚下剧烈地颤抖,小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共振。炮弹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呼啸,取代了之前的一切声响,变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炮声整整持续了十五分钟。在这堪比神罚的十五分钟里,远方的地平线被爆炸的火光和浓烟彻底笼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片钢铁风暴中被反复熔炼。
然后,炮声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小吴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特有的刺鼻味道。
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远方传来了一阵新的、更加沉闷的声响。那是无数台大马力发动机在低沉咆哮,其中还夹杂着金属履带碾压大地的哐哐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比榴弹炮更清脆但同样致命的“轰!”的炮声。
排长老何不知何时凑到了小吴身边,他显得异常镇定,甚至还有闲心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对着远方吐出烟圈。
“听着吧,小子。”老何的声音在战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是元老院的‘铁王八’。咱们的装甲部队,发起总攻了。”
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大约半小时后,排长老何背上的无线电步话机突然发出了“沙沙”的电流声,打破了战壕里的静默。
“左江,我是江门,听到请讲。”老何摘下话筒,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无线电这种玩意儿下放到排一级,是伏波军最让旧军队无法理解的魔法之一。小吴看着排长不住地点头,最后干净利落地回复了一句:“江门明白,即刻执行!”
挂断通讯,老何迅速转过身,向着趴在掩体里的士兵们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哨子,但手势并不是准备战斗,而是向后指去。
“全体都有!撤出阵地,带上所有装备,立刻到后方登车!”
小吴愣了一下,但平日严苛的训练让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干人迅速起身,猫着腰鱼贯退出刚刚挖好的阵地。后方不远处的公路上,一长列福特卡车已经没有熄火地等待着他们。
登车,关上护板,车队立刻咆哮着启动,扬起一阵尘土。并没有向前线开进,而是向着侧翼高速机动。坐在颠簸的车斗里,小吴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浓烟滚滚,装甲部队的轰鸣声依然在继续,仿佛一头巨兽正在撕咬猎物。
车队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在一处名为凤河的河流南岸停了下来。这里地势平坦,河水并不算湍急,河滩上有几处突起的小土丘。
“下车!就在这里构建阵地!”老何大声吼道。
全排士兵如水银泻地般散开。老为何指挥着排里的机枪班迅速抢占了河岸边一处视野极好的高地,几挺班用机枪被稳稳地架设在土丘上,黑洞洞的枪口呈扇形对准了河面和对岸。
小吴和其他步兵则按照命令,在距离河岸约百米的位置分散开来,开始挖掘卧姿掩体。挖掘的过程中,小吴发现连里的迫击炮排就设在他所在班的左后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几根粗壮的炮管已经高高扬起,炮兵们正手脚麻利地调整着射击诸元,那一箱箱摆在手边的炮弹给了小吴极大的安全感。
阵地刚刚初具雏形,老何就弓着腰跑了过来,向几个班长和临近的士兵传达了刚刚接到的具体作战命令。
“都听好了,装甲旅那边打得比预计的还要顺利,鞑子的主力已经被彻底打散了!咱们现在的任务变了,不再是迎击,而是封锁!”
老何指着凤河对岸,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命令是在河岸阻击所有试图渡河突围的清兵。记住,主要用火力把他们压在河里,逼他们投降!尽可能地收拢溃兵,少杀伤!”
“为什么不全杀了,排长?”一个年轻的列兵忍不住问道。
老何瞪了他一眼:“这是大局!如果不把这些带枪的溃兵收拢起来,几万人散到北京郊外的村镇里去,那就成了土匪!老百姓本来就被折腾得够呛,到时候又是一场大的人道灾难!咱们元老院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搞出更多难民的!”
小吴握着枪,听懂了排长的意思。这不仅是一场杀戮,更是一场为了未来秩序的治安战。
就在这时,机枪班的观察哨突然喊了起来:“对岸有动静了!”
小吴立刻趴回掩体,将准星对准了前方。只见硝烟弥漫的凤河对岸,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人影,伴随着慌乱的叫喊声,第一批从装甲兵和榴弹炮的屠宰场里侥幸逃脱的清军溃兵,像受惊的羊群一样,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了伏波军的视野里。
这是一支约百余人的小队。他们蹒跚着从硝烟中走出,出现在凤河对岸的滩涂上。队形早已涣散,但残存的一丝纪律让他们没有彻底散开。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布面甲的小军官,正声嘶力竭地呵斥着,试图收拢队伍。
小吴透过步枪的准星,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的模样。那军官周围簇拥着十来个亲兵,手里端着和小吴手中类似的、只不过工艺落后许多的前装“南洋步枪”,是这支小队里装备最好的一批人。其余的溃兵则五花八门,少数人穿着破烂的布甲,大部分人只有一身基础的号服。他们有的抱着老旧的鸟铳,有的则干脆只提着长矛或腰刀等冷兵器,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
他们的行军速度并不快,更像是一场绝望的挪动。小吴注意到,队伍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挂了彩,胳膊或腿上缠着简陋的布条,渗出暗红的血迹,但看上去伤势并不算特别严重,还能勉强跟上队伍。
他们似乎还没发现河对岸这支严阵以待的伏波军,一门心思只想渡过这条河,逃离身后那片恐怖的屠场。
排长老何没有下令开火。他从旁边士兵手里拿过一个铁皮扩音器,对着对岸中气十足地喊话:
“对岸的清兵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地投降!伏波军优待俘虏!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宏亮的声音在河面上回荡,清晰地传到了每个溃兵的耳朵里。
对岸的人群瞬间陷入了骚动。抱着鸟铳和冷兵器的几个衣衫褴褛的士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福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啷”一声丢掉武器,双膝一软,立即跪倒在了地上。
然而,那个小头目和他身边的亲兵却不愿就此投降。他叽里呱啦地用满语怒吼着,似乎在咒骂那些投降的士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南洋步枪,试图向这边射击。
他没有机会了。
“哒哒哒——!”
高地上的机枪阵地开火了。一阵短促而致命的点射,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扫过那群试图反抗的人。小吴甚至没来得及瞄准,就看到那个小头目和他身边的十几个亲兵,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身体向后猛地一仰,在飞溅的血雾和尘土中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彻底摧毁了剩下所有溃兵的心理防线。
眼前恐怖的景象让他们魂飞魄散。剩下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不是立即丢掉武器、五体投地地跪下,就是转身不顾一切地向来路逃去。
“开枪警告!别让他们跑了!”老何再次下令。
几名步枪手奉命开火,但子弹并没有射向那些逃跑者的身体,而是精准地打在他们脚边的泥地上,激起一串串尘土。
这比直接射杀更具威慑力。那几个逃跑者被这精准的射击吓得腿一软,纷纷扑倒在地。他们终于明白,逃跑只是一个愚蠢的企行,对方想杀他们易如反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颤抖着转过身,高高举起双手,也缓缓地跪了下来。
从喊话到战斗结束,不过短短两分钟。河对岸,除了十几具尸体,剩下的人全都成了俘虏,或跪或趴,在伏波军黑洞洞的枪口下,再也不敢动弹分毫。小吴自始至终,都没有扣动一次扳机。
战斗的硝烟还未散尽,老何的命令就下来了。
“一班,跟我上!去把那些俘虏收拢一下,检查尸体!二班三班原地警戒!”
小吴所在的班组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涉过并不算深的凤河。冰凉的河水浸湿了他们的裤腿和军靴,对岸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
越过河滩,他们首先检查了那十几具尸体。大部分人都已毙命,机枪弹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恐怖的创口。班长简单地翻检了一下,确认没有活口和有价值的情报后,便指挥众人走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
这些清兵俘虏早已没了任何反抗的意志,看到端着步枪、穿着整齐军装的伏波军士兵走近,一个个吓得筛糠般抖个不停,头埋得更低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问话和缴械的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班长用带着广东口音的官话厉声喝问,他们便争先恐后地回答。这些人大部分是汉军八旗的,本来就是被裹挟或投降的汉人,对远在盛京的皇帝谈不上什么死忠。他们只是来当兵吃粮的。
小吴在一旁负责警戒,同时也在仔细观察这些俘虏。他们的健康状况在这个时代来说,还算勉强。大部分人的身高都突破了一米五,虽然瘦,但并没有明显的营养不良迹象,可见平日里吃得不算太差,是职业的武夫。但当他们靠得近了,小吴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长时间不洗澡的酸臭味,并且能清楚地看到一些人的发辫和衣领里有虱子在爬动——这是典型的、属于旧世界的特征,与澳宋治下窗明几净、人人讲卫生的社会形成了鲜明对比。
俘虏们口音混杂,大部分说的是辽东官话和山东官话。班长问他们为何给鞑子卖命,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吃饱饭,为了那点粮饷。现在,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所有人都在磕头作揖,哀求“军爷”、“天兵”饶他们一命。
小吴和战友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们只是按照程序,冷漠而高效地命令俘虏们交出所有武器,解下身上任何可能藏匿东西的甲胄和腰带,然后双手抱头,排成一列。整个过程,没有打骂,也没有虐待,但那种绝对力量带来的压迫感,让所有俘虏都顺从得像绵羊。
在确认所有人都被缴械后,小吴的班组将这近百名俘虏押解回了凤河南岸。在连部指定的一个临时看押点,他们将俘虏移交给了负责处理此事的相关部门。
交接完毕,班长带着他们回到了自己的阵地。小吴重新趴回掩体,检查了一下步枪的弹药。刚才那短暂的接触,让他对这次的敌人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们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魔鬼,只是一群被落后制度驱使的、同样有血有肉但更加愚昧和脆弱的旧时代军人。
而伏波军,正是来终结这个时代的。
整个上午,类似的戏码在凤河岸边接连上演了三次。
溃兵们如同退潮后被遗弃在沙滩上的鱼,一小撮一小撮地出现。伏波军的处理流程也变得愈发纯熟:扩音器喊话、机枪短促点射清除顽抗分子、收拢俘虏、缴械押送。小吴所在的班组又执行了一次渡河任务,整个过程波澜不惊,仿佛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进行一场枯燥的治安演习。
直到第三波溃兵出现时,他们才遇到了一个“大家伙”。
在那群同样衣衫褴褛、神情惶恐的俘虏中,有一个人的穿着打扮显得格格不入。他穿着一身明显更为华贵的丝绸衬里的甲胄,虽然此刻已经满是泥污和草屑,但依然能看出其不凡的出身。他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满语,没人听得懂,脸上的惊恐之色比那些汉军旗的士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部派来的翻译官很快就撬开了他的嘴,结果让众人大跌眼镜。
据翻译交代,这家伙的来头还真不小,是英亲王阿济格的某个远房侄子,正经的旗人。他素来在盛京就是个提笼架鸟、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此次皇太极御驾亲征,他觉得是建功立业、吹嘘资本的大好机会,便央求着家人,特地随军来“见见世面”,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世面没见着,自己先成了阶下囚。
抓到他的时候,这位小贝勒爷抖得跟筛糠一样。手里那把不知从哪里走私来的、崭新的澳宋左轮手枪,早就吓得掉在了地上,连保险都没来得及打开。
当两名伏波军战士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押着他往回走的时候,或许是身后步枪的枪口太过冰冷,或许是伏波军战士身上那股煞气太过逼人,这位养尊处优的小贝勒爷突然身子一软,两腿不受控制地一哆嗦。
一股骚臭的液体瞬间顺着他华贵的裤腿流了下来,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留下了一滩可耻的水渍。他,直接尿了裤子。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周围负责警戒的伏波军战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这笑声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将战场上那股持续的血腥与紧张冲淡了不少。
小吴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泡滚烫的尿,更能宣告那个所谓的“大清”,已经从精神到肉体,都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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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0 23:59:19 | 显示全部楼层
上午十点左右,正当士兵们以为可以在凤河岸边安安稳稳地待到战斗结束时,新的命令再次下达。
“全体都有!收拢装备,准备转移!”
连部的通讯兵骑着摩托车飞驰而来,带来了前敌指挥部的最新指令。这一次,部队的迁移显得更加紧迫。卡车再次轰鸣着载上士兵,但行进的路线不再是平坦的大道,而是开始沿着乡间的土路向更深处穿插。
部队开拔到了凉水河南岸。这里距离他们早晨的第一个阵地已经非常遥远。小吴从车斗的缝隙向后望去,廊坊城的轮廓早已消失不见,起码被甩出了二十公里有余。
这一次,气氛与早晨的轻松截然不同。排长老何的脸上不见了之前那种稳操胜券的闲适,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紧紧地握着步枪,不停地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
路途也不再安全。周围的炮火和枪支声响从未真正褪去,反而时远时近,显示着战场依然在流动和变化。有好几次,路边的树林或村庄里突然窜出三三两两的清军散兵,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看到伏波军的卡车后,有的惊慌逃窜,有的则绝望地举起武器试图反击。
卡车没有停下。车载的机枪手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用精准的点射将这些零星的威胁清除掉。小吴所在的班组也奉命进行了数次射击。冰冷的弹壳从枪膛中弹出,落在车厢底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收拢俘虏,而是残酷的清剿。
在凉水河南岸下车后,老何立刻下达了构建防御阵地的命令,语气比早晨严厉了数倍。
“快!快!快!都给老子动起来!机枪组,立刻找制高点!其他人,以班为单位构筑环形防御工事!这不是早上那种等着敌人送上门来的好事了!”
士兵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紧张。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深入到了原本清军大阵的腹地。他们不再是战场边缘的“渔夫”,而是变成了一把插进敌人溃散肌体中的“手术刀”,同时也成了一块孤悬敌后的“礁石”。
小吴一边奋力挥舞着工兵铲,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远方装甲部队的战斗声响依然在继续,但近处,旷野里充满了死寂,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他知道,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可能不再是那些一触即溃、一心只想逃命的散兵游勇,而可能是被这把“手术刀”截断退路后,为了活命而变得穷凶极恶的敌人。
他们没等多久。
刚刚挖好简易的掩体,地平线上就卷起了一阵浓厚的烟尘,如同平地而起的黄色风暴。紧接着,一阵沉闷而密集的、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敲打着大地,也敲打着每个士兵的心脏。
“敌袭——!骑兵!”
负责观察的侦察哨从前方的土丘上连滚带爬地滑了下来,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急速的喘息而带着明显的颤音:“报告排长!正前方,至少有两百名鞑子骑兵正在向我们这边冲过来!看装备,少说有一半人……有一半人背着南洋步枪!”
这个情报让阵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这不是溃兵,这是一支有组织、有远程火力、企图强行突围的精锐!
“慌什么!”老何怒吼一声,镇住了有些骚动的士兵,“全都给老子待在原地!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他一把抓过步话机,迅速向连部报告了敌情。随后,整个阵地以一种冰冷而高效的方式运作起来。
高地上的机枪班组立刻调整了射向,两挺机枪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烟尘卷来的方向,装填手“哗啦”一声拉开弹药箱,将帆布弹链送入了供弹口。
在小吴身后的不远处,连部的迫击炮排也开始忙碌起来。炮手们迅速地调整着炮管的角度和方向,副手则将一枚枚炮弹从箱子里取出,拧开引信。
但是,没有人开火。
整个连的阵地都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寂静之中,只有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骑兵的呼喝声。所有人都明白指挥官的意图:等待。等待这支亡命的骑兵部队进入最合适的杀伤范围,用一次毁灭性的集火彻底将其摧毁。
小吴趴在掩体后面,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疯狂地撞击着胸腔。他透过准星,已经能看到那些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敌人身影——他们伏在马背上,队形密集,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
这和早上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时的敌人是猎物,而现在,他们是猎手。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是小吴从未体验过的。他死死地握住步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心里又一次沁满了冷汗。他知道,一场真正的硬仗,就要来了。
敌人越来越近了。
那阵散乱的烟尘和马蹄声,逐渐凝聚成一支肉眼可见的部队。他们没有像小吴想象中那样密集地聚成一团冲锋,而是分散开了一定的距离,骑手与骑手之间保持着间隔,显然,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他们对于澳宋军队的攻击方式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和防备。
阵地上的压抑感达到了顶点。小吴甚至能看清最前方那个骑手脸上狰狞的表情。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迫击炮阵地首先响了起来!
“嗵!嗵!嗵!”
几声沉闷的炮弹出膛声,像是为这场杀戮奏响的序曲。几秒钟后,正在冲锋的清军骑兵队列中,猛地腾起了几团夹杂着黑烟和泥土的火球!
“开火!”
随着老何以及其他排长声嘶力竭的命令,几个机枪班同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
狂暴的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阵地前方。曳光弹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条致命的红色直线,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迫击炮爆炸的轰鸣、机枪不间断的咆哮声、滚烫的子弹壳和炮弹壳落在地上碰撞发出的清脆叮当声,以及步枪手们拉动枪栓、装弹、开火的混乱声音,在这一瞬间彻底压倒了清军突围小分队的叫喊声和战马的痛苦嘶鸣。
小吴也开火了。
他不再思考,只是本能地将一个伏在马背上的身影套入准星,然后狠狠地扣下扳机。肩膀被枪托猛地一撞,眼前的敌人应声栽下马背。他没有时间去确认战果,立刻熟练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弹出,再推上一发新的子弹,寻找下一个目标。
整个阵地前方彻底乱成了一锅沸粥。高速冲锋的战马撞上了无形的弹幕,连同背上的骑手一起被打成一团模糊的血肉;迫击炮弹精准地落在骑兵相对密集的地方,每一次爆炸都能掀起一片人仰马翻的浪潮;幸存的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打蒙了,有的试图调转马头,有的则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成为了机枪手们绝佳的靶子。
那股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在伏波军的火力网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一分钟,就彻底崩溃了。
战斗的结束和开始一样突然。
当最后一匹无人驾驭的战马拖着半截尸体消失在远方后,阵地前的旷野重归死寂,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那支气势汹汹的骑兵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寥寥数骑在第一时间调转马头,侥幸逃离了死亡弹幕的覆盖范围。
士兵们还趴在掩体里,剧烈地喘息着,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和后怕交织在一起。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匀这口气,连一分钟都不到,前方那刚刚沉寂下去的地平线,又一次卷起了一道浓厚的烟尘!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还有?!准备战斗!”老何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小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飞快地从弹药包里摸出一段五发桥夹,压入枪膛。难道是鞑子的大部队来了?
可这一次,伴随烟尘而来的,不再是杂乱的马蹄声,而是一种低沉、浑厚、富有节奏感的轰鸣。这声音充满了力量,仿佛一头钢铁巨兽正在苏醒和咆哮。
听到这个声音,阵地上原本紧张到极点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了。老何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士兵们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不少人甚至好奇地探出了头。
“是咱们的人!”
烟尘中,一个庞大而狰狞的轮廓率先冲了出来。它方头方脑,全身覆盖着灰绿色的钢铁装甲,一条履带碾压着地面,将泥土和草根无情地向后抛去。车体上方的炮塔缓缓转动,那根短管主炮虽然口径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毁灭气息。
是一辆坦克!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半履带装甲运兵车,车身上架设的机枪闪着森冷的寒光,车斗里能看到戴着钢盔的步兵身影。
“我的乖乖……这就是‘铁王八’啊!”
“快看!快看!真的来了!”
整个连的阵地都为之一振,刚才还纪律严明的士兵们,此刻都像看到了什么稀世奇珍,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抢着看这此前一直处于高保密级别的高科技兵器。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脸上写满了震撼与崇拜。
小吴也看得呆住了。他以前只在内部的宣传画报上见过这东西模糊的轮廓,但当这台钢铁巨兽以无可阻挡的姿态,轰鸣着从刚刚被他们击溃的敌人尸体上碾压过去时,那种视觉冲击力和心灵震撼是任何图画都无法比拟的。
这才是元老院真正的力量。这才是他们能如此轻易地碾碎一个旧时代军队的底气所在。一股无比强烈的自豪感和安全感,在小吴的心中油然而生。
装甲部队在阵地前停了下来。坦克的引擎变为怠速,但依然发出沉闷的轰鸣,半履带车上的步兵则利落地跳下车,开始警戒四周。一名满身尘土、肩扛中尉军衔的装s甲指挥官从坦克的指挥塔里探出半个身子,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小吴的连长。
双方主官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短暂的沟通后,两个人的脸上都绽放出了压抑不住的笑容。
与此同时,老何的无线电也响了起来。他简短地与连部通讯后,猛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士兵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天大的好消息!都听好了!刚才咱们打掉的这伙骑兵,是豫亲王多铎和他最后的亲兵卫队!他们的指挥所刚刚被咱们的装甲矛头给捅了,这孙子是想从侧翼突围逃命,没想到一头撞进了咱们的口袋里!”
“咱们把多铎给干掉了?!”
“真的假的?!”
整个阵地瞬间就炸了锅,士兵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鞑子的豫亲王,是他们宣传材料里最凶悍的敌人头子之一,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连队的阵地前?
这时,装甲部队那边匀了一些照片过来,由各排排长分发下去。照片上是几个穿着清军高级将领服饰的人,其中一个面相桀骜的年轻人被特别圈了出来,正是多铎。
“命令变了!”老何扬着手里的照片,“全体都有,变换搜索阵型!以班为单位,仔细搜查战场!把这条大鱼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一下,士兵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斗了,这是围捕一条足以载入史册的大鱼!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刚才战斗的疲惫和紧张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于寻宝的兴奋。
小吴和战友们立刻行动起来,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进那片刚刚还让他们心惊胆战的修罗场。他们仔细地翻检着每一具尸体,辨认着每一张沾满血污的面孔。
没过多久,在战场中央一处由几个交叠的人和马的尸体堆成的小丘旁,小吴的班长停下了脚步。
“都过来!把这匹马挪开!”
几个人合力将一匹死马沉重的尸体拖到一旁,露出了下面压着的几具尸体。其中一具尸体的甲胄明显比其他人华丽,虽然已经破损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其精美的纹饰。班长小心翼翼地用刺刀拨开那人脸上凝固的血块和泥土,然后拿出照片,凑上去仔细比对。
“是他!就是他!错不了!”班长激动地喊了起来。
小吴和战友们也围了上去,对比着照片和尸体的面孔。没错,虽然双目圆睁,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但那标志性的桀骜眉眼,正是豫亲王多铎!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传遍了整个连队,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
在与装甲部队交接后,士兵们小心地将多铎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包裹好,抬上了半履带运兵车。装甲指挥官郑重地向小吴的连长敬了个礼,承诺一定会在战报中为他们请首功。
看着装甲车队带着这份天大的功劳轰鸣着向后方驶去,小吴和所有的战友都知道,他们这次,大概全都要立大功了。廊坊战役,对他们连队而言,已经提前迎来了最辉煌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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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毙多铎的巨大兴奋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被逐渐稀释,最终回归到了一种近乎枯燥的日常工作。
全连继续以凉水河为依托,像一道筛子,过滤着从主战场上逃窜下来的清军散兵。但再也没有遇到像多铎亲兵那样有组织的抵抗。这些逃散的部队,大部分已经在装甲部队和炮火的反复蹂躏下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不再是威胁,而更像是需要处理的麻烦。
中午时分,各班排轮流退下阵地,吃了午饭。伙食是制式的“草地十号”压缩干粮,配上行军水壶里净化过的凉水。小吴嚼着那熟悉的、略带咸味的合成口感的干粮,听着远处已经变得稀疏的枪声,感觉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整个下午,战事都以一种近乎是休闲的节奏在进行。再没有任何成建制的清军部队出现,只有那些三五成群、失魂落魄的散兵。收容他们变得非常容易,往往只需要一声吆喝,或者一发警告性的子弹打在他们脚边,他们就会立刻丢掉武器,跪地投降。
到下午三点钟的光景,前方战场的枪炮声基本已经平息。连队接到了新的命令,再一次开拔。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向更深处穿插,而是开始向北京城的方向收拢。
最终,卡车车队停在了城外十里河一带。这里是清军围城大营的边缘地带,命令是进行短暂的休整,并建立警戒线。
下车后,眼前的景象与之前的旷野截然不同。清军大营被焚毁后的残骸四处散落,冒着黑烟的帐篷骨架和被遗弃的杂物遍地都是。而在这些军事废墟的周围,则散布着大片大片难民的窝棚。无数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从窝棚里探出头,用一种混合着麻木、恐惧与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神,窥视着这些从天而降的“天兵”。
连队的任务很快就从战斗转为了警戒与维稳。士兵们在军官的指挥下,一边构筑防御工事,一边试图安抚那些因清军溃败而开始骚动的人群,并严厉压制了几个试图在难民营中制造更大混乱的地痞。
小吴端着枪,站在一个窝棚区的路口,看着战友们向一些快要饿死的妇孺分发紧急口粮。这种场景,让他感到非常熟悉。
这套人道主义救援和难民管理工作,和他当初在南方参加湘赣攻略作战时期的操作,简直大差不差。
先用雷霆击碎旧的暴力,再用秩序重建新的世界——小吴心想,这,就是元老院的战争方式。
下午四点半左右,当太阳开始西斜,将万物的影子拉得老长时,后方传来了熟悉的车队轰鸣声。
一支由塘沽方面派出的、规模庞大的人道主义救援车队抵达了十里河。打头的是几辆装备着机枪的国民军卡车,车上坐满了穿着灰色制服、精神面貌同样饱满的士兵。紧随其后的,则是十几辆满载着粮食、药品和各类物资的运输车,以及几辆坐着民政工作人员的客车。
他们一下车,整个地区的氛围就为之一变。专业的民政工作人员迅速接管了难民的赈济、身份识别和基础的治安工作。他们在难民营外围拉起警戒线,设立了登记处、粥棚和临时的医疗点。国民军士兵则开始在营地内部巡逻,维持秩序,将那些企图浑水摸鱼的地痞流氓揪出来,手法干练而果决。
小吴所在的连队任务随之变更。他们从繁琐的难民事务中解脱出来,后撤一步,在整个地区的外围提供更高层级的武力警戒,确保没有任何外部威胁能干扰到这场庞大的救援行动。
六点钟,天色渐暗,连队的炊事班开饭了。
移动炊事车里飘出了诱人的香气。今晚的伙食很丰盛:大块的咸鱼干配上土豆、胡萝卜和白菜的什锦蔬菜乱炖,炖得汤汁浓稠,油光闪亮。主食则是一如既往、让难民们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精白米饭。
士兵们排着队,用自己的不锈钢饭盒打满了饭菜,三三两两地蹲在阵地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热腾腾的饭菜下肚,驱散了白天战斗带来的所有疲惫。
餐后,全连进入了一种相对放松的状态。大部分人都在保养自己的武器,或者靠在掩体上低声聊天,吹嘘着上午的战果。只有外围的哨兵还在警惕地注视着远方,而连队的主要任务,变成了协助国民军处理一些他们搞不定的难民事务。
夜晚很快降临了。
应国民军方面的请求,几台大功率的柴油发电机被运了过来,随后,两盏巨大的探照灯被架设在卡车顶上。随着发动机的一阵轰鸣,两道刺眼的、如同白昼的光柱猛地划破夜空,将整个难民营地照得通亮。
光柱之下,民政人员的甄别工作得以高效地进行。他们拿着名册,挨个盘问登记,试图从数以千计的难民中,找出可能混入其中的清军溃兵、奸细或是重要的明廷人物。
小吴站在自己的哨位上,看着眼前这幅奇异的景象:远处是北京城模糊的轮廓,近处是灯火通明的、秩序井然的难民甄别区,而自己,则是这一切秩序的守护者。
这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从战斗到清剿,从维稳到救援,一环扣一环,精准而高效。
站完第一班哨后,小吴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倒头便睡。耳边是远处发电机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口令声,但这些声音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烦躁,反而像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催眠曲。
他睡得很沉。因为他知道,在这片由元老院的光辉所照耀的土地上,他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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