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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新精武江湖路@1634——群侠闹临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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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9: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dollies 于 2026-3-24 20:42 编辑

论坛的诸位朋友大家好,从今天起我在这边开始连续刊登本人创作的《临高启明》同人小说《新精武江湖路@1634》。全文在今年春节时写完,前后大约40万字,讲述的是1634年(崇祯七年)5月太阳伞专案后一直到同年年底的武侠故事,当然您要是想当做社会小说看也未尝不可。风格是走的徐克的场景设计和杜琪峰对白风格,希望大家喜欢。写作时也用到了一些AI工具调整文法句子,占比大约20%,请见谅。


如果未经本人同意,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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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2楼
楔子: 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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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9: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ollies 于 2026-3-24 20:41 编辑

引子
崇祯七年五月上旬,临高的天气已经让人心头燥热的有些发慌。
街面上几日的混乱终于有了结果。一队国家警察用马拉囚车押送着一个人影穿过空旷的街道。车轮碾过一张被遗弃的《临高日报》,报纸上头版印着一张包括十几个人的大照片——他们被绳子捆住右臂,垂头丧气,神情萎顿,有的身上还有伤。照片说明写着:“落网的男女暴恐分子”。配着照片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滴水不漏,典型的从胜利走向更大的胜利。虽说废话多了点,但是整个侦察和抓捕过程倒是写得很清楚。最后还列出了全部战果,俘虏三十人,击毙十八人,目前无人在逃。
囚车里,一个年轻人抬起眼,看了一眼报纸上自己的脸。照片里的他,正是被五花大绑、揪住头发认罪的模样。他下意识攥紧囚车的铁栏,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
报纸的另一版则是《跳蚤蹦的再高,能把锅盖掀了?――采访政保总局领导午木》……午木透露,有暴恐分子、被镇压漏网分子、封建会道门等一直没有停止过对我们的渗透和破坏,最近的破获的团伙人员组成就是一个例证。这场由“石翁”发起,武当派大弟子卓一凡带头的江湖各门派在临高妄图刺杀元老,残害民众的暴恐行动,因遭到了可耻的失败而结束。……
年轻人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可耻的失败而结束?
真的,就这样能结束吗?
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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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9: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ollies 于 2026-3-24 20:54 编辑

楔子:铁幕与暗流
一、铁窗
崇祯七年五月下旬,琼州临高的暑气已蒸腾如炉。只要仔细一瞧,就能看到柏油马路上热得扭曲的空气。
百仞城西侧,一座灰白色三层砖楼隐在椰林深处,窗上皆嵌着铁栏。这便是政治保卫总局直辖的第三看守所,江湖人称“鬼见愁”的地方。
午木元老推开二楼观察室的铁门时,杨草已在单向玻璃窗后静立了半炷香功夫。她手中烟卷燃至半截,青烟在昏黄灯光里扭成奇异的形状,像某种挣扎的魂魄。
“如何?”午木的声音低沉平稳。
杨草不回头,目光仍透过琉璃窗,落在审讯室内那个青衫大汉身上:“司马求道,他说他是辽阳陷落时逃出来的。审讯记录第三十七页有疑点——他说自己为袁应泰幕僚,但所述行军布阵细节过于工整,像是反复背诵过。”
“你的判断?”
“九成是青城派从小培养的‘正道种子’。”杨草终于转过身,眼圈泛着熬夜的淡青,眼神却锐得像淬过火的针,“这类人最难办。信念刻在骨头上,剜都剜不掉。”
午木走近窗前。审讯室里,司马求道正襟危坐,双手虽被特制的软铐锁在桌上,脊梁却挺得笔直。对面的年轻审讯官推过一份文件,他扫了一眼,冷笑:
“尔等髡贼,也配谈大义?”
声音透过传音铜管隐约传来,字字如铁石相击。
“不急。”午木淡淡道,“先晾他三日。隔壁那几人怎样了?”

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黄真正盯着桌上的茶碗出神。
碗是上好的德化白瓷,茶水碧清——这待遇已远超他的预料。听说他被捕那天,灭净师太率数名恒山弟子冲向那排黑洞洞的枪口,然后像秋日芦苇般齐刷刷折断。他不敢想象血雾在阳光下一朵朵绽开的样子,就像他不敢回忆自己难产而亡的发妻一样。
“黄先生。”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审讯官,而是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女干部,手中捧着个木托盘,“尤秀同志托我送些点心。”
托盘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碟桂花糕,一包用油纸仔细裹着的酸梅,还有一双针脚细密的婴儿软鞋。
黄真五十年来练就的圆滑笑容僵在脸上。他缓缓伸手,指尖触到那软鞋的刹那,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她……可好?”
“尤主任在妇女保健院做了全面检查,一切安好。”女干部声音平静,“元老院有政策,归化民干部及家属享受全额医疗保障。她说,请你给孩子起个名。”
窗外忽然传来操练的口号声,整齐划一,震得茶碗里的水漾起涟漪。黄真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华山玉女峰下那些面黄肌瘦的佃农弟子,想起师父岳肃风每次收租时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再睁眼时,他眼中那层江湖人特有的油滑光泽,已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我要见午木元老。”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华山派在陕西有三处田庄、七条商路,与川陕总督府、延安卫所往来的暗账,我都可写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补上:“只求一事——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将来能在临高读书,不必再去学什么华山剑法。至于孩子的名字,就由她来决定吧,我一个还不知道看不看得见明天太阳的阶下囚,当不得了。”

斜对角的女监区,南婉儿正对着墙上那面水银玻璃镜发呆。
镜中人身穿素白囚服——不,他们叫“临时居留服”。料子柔软吸汗,领口绣着小小的编号:0347。这是她二十五年来,第一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不必与师妹们轮换着穿的衣服。
门开了,周仲君抱着个藤箱进来,脸颊泛着奇异的红晕。这个姑娘在管教干部的训导和几次关禁闭室的收拾下,脾气早已经收敛了不少。
过去被她欺负的南婉儿,反而成为了她在这个女监区能说上几句话的故人。
“师姐你看!”她打开藤箱,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物什:几本画着美人图的“杂志”,一支旋开就能露出红色膏体的“口红”,还有件料子轻薄得几乎透明的绣花衬衣。
“这些……哪里来的?”
“丁元老派人送的!”周仲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他说我是‘有潜力的文化观察员’,只要好好配合,将来没准能去‘电影局’工作,每月薪水十五流通券!”
南婉儿怔怔地看着师妹。她想起衡山派那些规矩:女弟子每日寅时起身挑水,辰时开始洒扫庭院,稍有懈怠便要挨戒尺。莫掌门常训诫:“女子习武已是恩典,当知本分。”
可在这里,她亲眼见到女警察骑马巡街,女医官执刀手术,女教师在学堂里讲授“万物之理”。昨日体检,那位姓李的女大夫为她检查旧伤时轻声说:“踝骨这处有些错位,该是十二三岁时摔的吧?当时若及时正骨,何至留下病根。”
语气平常,却让南婉儿整夜未眠。原来这世间,竟有人觉得女子身上的伤是“值得治”的。
“仲君师妹,”她忽然开口,“若他们真让我们留下……你想做什么?”
周仲君正对镜试涂口红,闻言转头,唇上那抹艳红在晨光里触目惊心:“我要穿最时兴的连衣裙,去东门市百货大楼上班。师姐,你不知那里头有多亮堂,地板光得能照见人影……”
南婉儿没再说话。她走到窗边,透过铁栏望见操场上正列队跑步的女警与改造学员,脚步声整齐如一人。晨风吹来远处学堂的诵读声:“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
她轻轻按住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最深处的隔离室,卓一凡面对墙壁静坐已三日。
他闭着眼,却闭不上耳。隔壁监室每日传来奇怪的声响:铁器碰撞声,纸张翻动声,还有那种被称为“广播”的机关里传出的女子歌声,甜腻得令人作呕。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锁舌弹开的金属声后,他嗅到一缕熟悉的香皂的清香——是她。
练霓裳端着食盘进来,轻轻放在铁桌上。清粥小菜,外加一枚煮鸡蛋。她今日未穿警服,只着寻常的浅蓝布裙,鬓边别了朵小小的茉莉。
“武当来信了。”她声音很轻。
卓一凡霍然睁眼。
练霓裳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已拆的信,放在粥碗旁。信纸展开,只有寥寥数行,是道玄子亲笔:
“一凡吾徒:闻尔陷于髡贼之手,为师痛彻心扉。然武当百年清誉,不可因一人而损。自即日起,削汝弟子籍,除名谱牒。江湖路远,好自为之。”
字迹苍劲如常,只是“削”“除”二字墨迹极重,几乎透纸背。
卓一凡盯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笑声初时低微,继而越来越大,震得铁窗嗡嗡作响,最后竟笑出了眼泪。
“好一个‘百年清誉’!”他猛拍铁桌,粥碗跳起半尺,“当年刘太监捐三千两修紫霄宫时,怎不说清誉?石翁派人送来河南五百亩田契时,怎不说清誉?如今我事败被擒,倒要除名以保清誉了!”
练霓裳静静看着他癫狂模样,等他笑够了,才轻声道:“你们武当……应该也有苦衷。听说厂卫的人这月上了武当山,以‘通髡’为由,要查近三年的香火账册。”
卓一凡笑声戛然而止。
“据情报伪明已下密旨,命武当牵头召开武林大会,集结江湖力量‘平寇。”练霓裳顿了顿,“会期定在冬月初一,英雄帖这三日就该发出了。”
沉默如潮水淹没了囚室。良久,卓一凡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所以我是弃子。师父要用我的‘叛变’,换武当在朝廷面前表忠心的机会?”
练霓裳不答,只将鸡蛋轻轻推到他面前:“吃了吧。元老院……不会杀你。”
“为何?”
“因为活着的你,比死了有用。”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凝起,“我也是刚想明白这道理。”
她转身离去时,卓一凡忽然开口:“那日你推开我们的人,冲向元老的马车,是真要救他们,还是……”
练霓裳停在门口,背影在铁槛投下的光影里微微颤抖。
“我是警察。”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锁门声清脆决绝。
卓一凡低头看那枚鸡蛋,壳上还留着她的体温。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在琼安客栈的人潮里,她徒手制服个不肖的登徒子,动作干净利落,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弧线。
当时他想:这女子若生在武当,该是师姐们最头疼也最骄傲的小师妹。
可她是髡贼。
他慢慢剥开蛋壳,蛋白光滑如玉。忽然狠狠一口咬下,连同那些破碎的信念、崩塌的偶像、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一起咽进肚里。

观察室内,午木合上最后一份档案。
“都记下了?”他问。
杨草面前摊着厚厚一册笔记,字迹细密如蚁。她吹干墨迹,点头:“黄真可作线人,南婉儿、周仲君适合转化培养。司马求道需 ‘特殊处理’,卓一凡……是枚好棋,但要等时机。”
“江湖门派那边呢?”
“兰惠今晨已‘逃’出看守所。”杨草点了支新烟,“按计划,她会带着老尼姑的遗物回恒山报丧,沿途经九江、武昌,至少会在七处江湖客栈歇脚。该看见的人,都会看见。”
午木走到窗前。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将百仞城的塔楼剪影染成血色。更远处,造船厂的龙门吊在暮色中缓缓移动,像巨兽的骨架。
“恐惧需要时间发酵。”他缓缓道,“冬月初一……还有半年。足够让那些掌门人夜夜噩梦,也足够让咱们把台子搭好。”
“元老院真要捧出个‘武林盟主’?”
“不是捧。”午木转身,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是让他们自己选出来,然后当着全天下的面,亲手把那个位子砸碎。”
杨草深吸一口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猎手看见陷阱将合时的笃定。
窗外,晚钟敲响了。


二、江湖
恒山派,见性峰白衣庵
兰惠跪在佛前已整整一日。
面前香案上,供着那半截“秋水流光”。断刃映着长明灯,寒光流转间,仿佛还能看见灭净师太最后那记“恒岳擎天”的剑势——然后枪声便响了。
“掌门师父……”她对着断剑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弟子没用……弟子害怕……”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却踏得极稳。灭嗔师太走到她身侧,缁衣下摆已洗得泛白,却纤尘不染。
“起来。”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兰惠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师太伸出一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层层老茧,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这剑,是你拼死带回来的。”灭嗔接过断剑,指尖划过剑脊上那道深刻的弹痕,“仙霞派本是我们的俗家分家,却是满门忠烈,你亲传师父、师兄们都殉了。从今日起,恒山见性峰便是你的家。”
兰惠怔住:“可弟子……弟子是带发修行的俗家……”
“带发又如何?”灭嗔忽然提高声音,惊得佛龛前的帷幔微微晃动,“我师姐当年接掌恒山时说过:佛在心,不在相。只要心怀慈悲、手持利剑护佑苍生,便是恒山弟子!”
她转身面向殿内列队的尼众。三十余人,最小的才十四岁,个个面黄肌瘦,僧衣补丁叠着补丁。可她们握剑的手,都稳得像扎根在岩石里的松。
“都听清了!”灭嗔高举断剑,声音在殿宇梁柱间回荡,“兰惠姑娘冒死送回师姐遗物,于恒山有恩!从今往后,她便是咱们恒山派的恩人、是咱们在世上又多了一个要护着的姐妹!”
“师叔……”兰惠泪如泉涌。
“但恩要报,仇更要报。”灭嗔放下剑,眼神冷得像见性峰顶的积雪,“师姐带去的十一名弟子,加上仙霞派七条人命——这笔血债,髡贼要还,朝廷许诺的抚恤银也要还!”
执事尼姑静玄低声提醒:“师叔,朝廷那边……恐怕指望不上了。大同府总兵的门房说,要见总兵大人,得先递二百两‘门敬’。”
殿内一片死寂。二百两,够恒山派上下吃半年饱饭。
灭嗔忽然笑了,那笑容苍凉得让兰惠心头发颤:“那就卖!后殿那尊万历年间铸的铜佛像,还有藏经阁里那套宋版《金刚经》,都拿去大同府当了!”
“师叔!那是祖传的……”静玄有些急了。
“祖传的物件,能换回师姐的命吗?能换回那些个孩子的命吗?”灭嗔打断她,眼中血丝密布,“恒山派立派三百年,靠的不是铜像佛经,是‘慈悲为怀,剑护苍生’八个字!如今苍生护不住了,连自己弟子都护不住了——要这些死物何用!”
她走到兰惠面前,蹲下身,用袖口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泪:“孩子,怕吗?”
兰惠咬牙摇头,可身子还在抖。
“怕也没关系。”灭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哄婴儿入睡,“冬月初一,师叔带你去武当山。咱们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这柄断剑插在紫霄宫前——让所有人都看看,江湖人的血,是什么颜色;江湖人的债,该怎么讨。”
窗外忽然起风了,刮过峰顶的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
兰惠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她想起临高街道上那些排队列阵的士兵,想起子弹穿透身体时那闷响,想起师姐们倒下前最后看她的眼神。
“师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去武当之前……能不能先教我用剑?”
灭嗔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伸手,从佛龛旁取下一柄未开刃的练习剑,递到她手中。
“从今夜起,每日寅时,我亲自教你。”
剑很沉。可兰惠握住了,握得死紧。
长明灯跳了一下,在断剑上映出晃动的火光,仿佛那柄“秋水流光”又活了过来,正渴望着饮血。

同一日,华山玉女峰下的庄院里,岳肃风正对着账册发愁。
油灯昏黄,映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红字——全是亏空。陕西大旱第三年,佃户逃亡过半,剩下那几家交上来的租子,连给山上师父师叔们买药都不够。
“掌门师兄。”师弟陆大有推门进来,面色凝重,“山下眼线传信,闯贼高迎祥部已破澄城,距咱们最近的田庄,只剩一百二十里。”
岳肃风揉着太阳穴:“派中还有多少能动用的银子?”
“现银不到三百两。倒是……倒是有批从广州来的货,是黄真师侄年初订的苏绣,本打算中秋前运到西安转卖。如今他陷在临高,货压在潼关。”
“卖了。”岳肃风毫不犹豫,“按市价七折,尽快脱手。”
陆大有迟疑:“可那是师侄……”
“黄真若在,也会这么做。”岳肃风打断他,起身走到窗前。夜色里,华山诸峰如剑指天,可他知道,这巍巍山门之下,地基早已被蛀空了。
“冬月的武林大会,你怎么看?”
陆大有苦笑:“武当牵头,朝廷背书,摆明了是要江湖各派去打平寇讨髡的头阵。掌门,年初黄真师侄去了南边到现在还没有音信,咱们华山经不起再折腾了。”
“我知道。”岳肃风望着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所以这次我去武当,不为讨髡,只为找一条活路。”
“掌门的意思是……”
“黄真失陷前最后一封信里说,临高那边缺熟练的护院和镖师,工钱是按月发流通券,够一家五口吃饱穿暖。”岳肃风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若这条路是真的……华山派南迁,未必不是条生路。”
陆大有大惊:“可咱们基业都在陕西……”
“基业?”岳肃风忽然笑了,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上面还沾着草根,“今早巡山时,在后山崖洞里发现的。咱们华山派佃户家的孩子,就靠这个充饥。”
他把窝窝头轻轻放在账册上,那抹刺眼的黄,淹没了所有朱红墨字。
“先活下来,再谈基业。”

衡山派,祝融峰回雁阁
七月下旬的晨雾还未散尽,莫长泉已在阁中来回踱步第三十七趟。他手中攥着一封湖广按察司的公文,纸边已被冷汗浸软。
“东林周御史家又来人了。”师弟刘政推门而入,脸色比窗外的青石还要沉,“这次是周家的二管家,说话……很难听。”
莫长泉闭眼,额角青筋跳动:“如何难听法?”
“说周家千金来衡山习武,是看得起咱们这山野门派。如今人陷在髡贼手里已两月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刘政顿了顿,“那管家最后撂了话:中秋前若还没有准信,周御史便要上奏朝廷,参衡山派‘勾连海外、贻害士绅’。”
“砰!”
莫长泉一掌拍在酸枝木茶案上,震得杯盏乱跳。案面留下个清晰的掌印,边缘木纹已现裂痕——这位以“铁掌”闻名的掌门,此刻内力激荡得控制不住了。
“仲君那孩子……是我亲手送上去临高的船啊!”他声音发颤,早没了平日里的儒雅从容,“当时只道是寻常江湖差遣,谁想到会是龙潭虎穴?周家那边,咱们拿什么赔?拿什么赔!”
刘政等他喘息稍平,才低声道:“师兄,前日从南边逃回来的仙霞派兰惠,你可见过了?”
“那个吓破了胆的小丫头?见了,怎么了?”
“她说……”刘政凑近半步,“她在临高看守所时,隔墙听见女子说话声。一人声脆,总问看守要胭脂水粉;一人声柔,常向女医官请教草药药理。她偷偷从送饭口瞥见过一眼——正是仲君和婉儿。”
莫长泉猛地转身:“当真?!”
“兰惠说以她师父的在天之灵起誓。”刘政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摊开,里头是几片压干的桂花,“她说这是上月底,临高女监放风时,婉儿悄悄塞给她的。咱们衡山后山的金桂,香气特别,我不会认错。”
莫长泉拈起一片桂花,凑到鼻尖。熟悉的冷香钻入肺腑,却勾出更深的痛楚。南婉儿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心细,定是猜到来人会传信,才用这方式报平安。
“活着……都还活着……”他喃喃重复,忽又苦笑,“可活着又如何?周家要的是完完整整、清清白白的千金小姐,不是髡贼牢里蹲过的囚徒!”
“所以冬月的武林大会,咱们更得去。”刘政声音压得更低,“我打听过了,武当这次牵头,背后有厂卫和石翁的影子。若能在大会上立下‘抗髡’功劳,周家那边或许……”
“或许能将功抵过?”莫长泉摇头,走到窗前。山下,衡山书院的晨读声正随风飘来,念的是《孟子》:“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
他忽然问:“婉儿那孩子,在牢里还惦记着草药?”
“兰惠说,她向医官问的都是外伤止血、接骨续筋的方子。”刘政顿了顿,喉头有些发紧,“那孩子虽然脾气比较软……从小就心善。”
莫长泉沉默良久。当年刘政从山脚下捡回那个襁褓中的女婴时,是他亲手取的“婉儿”这个名字,愿她婉顺平安。可二十五年来,这孩子在门派里受的委屈,他这当师伯的何尝不知?只是衡山派规矩重,嫡传、外门、记名弟子各有分际,他这掌门也不好破例。
“师兄。”刘政忽然跪下了,“若真有机会……把婉儿要回来吧。我愿辞去庶务之职,带她远走他乡,绝不给师门添麻烦。”
“胡闹!”莫长泉扶起他,眼中却有了水光,“要回来,就堂堂正正地要回来。咱们衡山派再落魄,也没有丢弃自己气节的道理!”
他转身看向北方,目光似要穿透千山万水:“冬月初一……我倒要看看,这‘天下英雄会’,究竟是谁的戏台,唱的又是哪一出!”

七月十五,中元节,夜晚的武当山上,竟然还有一丝寒意。
武当山紫霄宫的三清殿内,灯火通明如昼。道玄子跪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三封信。
左手边是京师“石翁”的密函,字里行间满是敲打之意:“……武林大会乃彰显江湖忠义之机,武当执牛耳者,当为天下先。白石翁汝若事有差池,则通髡之嫌,恐难洗清。”道玄子号白石,白石翁正是他的号。
右手边是来自盛京的密信,满文旁注着汉译,承诺若武当愿为“大金”在关内睁只眼闭只眼,则“异日鼎定中原,当敕封武当为护国玄教”。
中间那封最薄,是潜伏在临高的眼线拼死传出的,只有一行字:“卓一凡未死,囚于髡贼黑牢,每日受刑。”
香炉青烟袅袅,缠绕着三封信,像三条索命的绳。
小道士元真轻手轻脚进来:“掌门,英雄帖已发出三百六十五份,各派回执陆续到了。华山岳掌门、衡山莫掌门、恒山灭嗔师太都确认与会。”
“知道了。”道玄子声音疲惫,“一凡的……除名文书,发出去了吗?”
“按您吩咐,已送往各派备案。只是……”元真迟疑,“有些门派私下议论,说咱们武当太薄情,卓师兄毕竟是您的亲传……”
薄情?
道玄子想笑。他想起卓一凡九岁上山那日,跪在雪地里磕了九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说“弟子愿终身侍奉三清,光大门楣”。那时这孩子眼睛亮得像晨星。
如今那星光,该是灭了吧。
“正因如此,才要撇清。” 道玄子睁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朝廷已派锦衣卫过问。陆文钊陆总旗就在山下客栈。”
“掌门,难道朝廷也要卓师兄的命吗!” 元真咬着牙,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缓缓起身,走到殿外。月圆如镜,照着连绵的七十二峰,也照着山下那些在饥荒里挣扎的佃户村落。更远处,长江如带,蜿蜒向东——流向那个黑暗深邃的大海。
“武当百年基业,不能毁于一人之手。” 道玄子望向翻涌的云海,打了个呵欠,“卓一凡……可惜了。他本是这一代最有望接掌门户的弟子。”
夜风过处,松涛如啸。
紫霄宫檐角的铜铃叮咚作响,那声音传得很远,一路惊起林间栖鸟,扑棱棱飞向沉沉的夜空,仿佛三百六十五封英雄帖化成的黑羽,正落向这个摇摇欲坠的江山。
而在千里之外的临高,政治保卫总局的会议室里,一张巨大的地图刚刚铺开。杨草用红笔在“武当山”三个字上,画了个醒目的圈。
丁丁元老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最新一期的《临高时报》清样,头版标题墨迹未干:
《新武道·新精神——论国民体育教育的历史必然性》
午木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煤油灯的光。
“戏台搭好了。”他说,“该咱们的人,上场了。”
窗外,临高港的灯塔划破海雾,光柱如剑,直指北方漫漫长夜。
(楔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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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同人东临琅琊中有关于卓一凡的内容,作者打算联动一下吗,还是直接写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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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lo~sion 发表于 2026-3-24 20:35
话说同人东临琅琊中有关于卓一凡的内容,作者打算联动一下吗,还是直接写新的 ...

联动不了吧,类型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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